“师傅，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装都不装了！”

三人一窝蜂地围上来，陈生只得将书放下，抬头，透过几个弟子看向门外。

道：“能怎么办。还不跑，难道还要我替你们收拾东西？”

“……”

“师傅，你怎能没出息到这种地步！被人欺负到头上来！师姐师兄二人游历回来，看到人走茶凉，会怎么想！”

陈生道：“你们走就行了，我不是还在这里。”

明意道：“不，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不会有下次了。我们走了，师傅你会不会死啊？”

陈生一时沉默，看向她：“不要想得太多，不要诅咒我。”

又道：“为师平时都怎么教你们的？”

“师父，你什么也没教过。”

“放肆，放肆！我常叫你们不要惹事，教你们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还有若见不平，拔腿要跑……”

师傅说：“对了！既然惹了事，还不跑，难道要我替你们收拾东西？算了，我就替你们收拾这一次。”

“可这个道理是相悖的，在看不惯我们的人眼里，我们只要行乐就代表着惹事……”

“不！从师父你捡我回来那天起，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自己和帮助更多像我这样的人，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做落荒而逃之辈！”

“我也是！”

陈生叹了口气：“再死在这里，住不下这么多鬼魂。换一种说法，你们只是和师姐师兄一样外出游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为修炼奔波的事，怎么能叫落荒而逃呢？”

一段良久的沉默后：

“好吧，师傅你自己保重，等这次风头过了，我们会一起回来的。”

“我这次一定潜心修炼探寻力量之道，这次回来，我要变得非常强大，谁也不敢再欺负咱们！”

“行了，走吧走吧，再晚就只能钻狗洞了。”

三人一出门就和乌泱泱堵在院口的问道众人撞了个满怀。

一看那为首的皆是一惊——怎么连在问道担任长老的那位都亲自过来了？

长老胡非为道：“怎么一脸慌慌张张要送葬的模样？难不成是咱们徐掌门命不久矣了？”

身后的弟子道：“这真是一件喜事啊！”

岂有此理！

一师兄闻言火气又上来，大步往前一跨要与之对峙，被身旁人拉住。

胡长老一甩袖子：“哼，你们简直胡作非为！先是用些下作手段从我宗手中抢夺百年秘宝聚灵珠，又堂而皇之在山下酒馆公然挑事屠杀我门下弟子！这口气今日若不讨回来，我问道宗恐你无相门压迫久矣！”

身后弟子群情激昂地复述他最后一句话，气氛烘托至此，一场起义的展开似乎刻不容缓，实力悬殊的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胡长老抬手一摆，叫停身后的声音。

道：“早听人传闻无相门掌门真身是个千年缩头老王八，我还不信呢，果真，这不就探出头来了？徐掌门，您还活着呢？”

陈生笑得比他更盛：“是，还传闻王八长寿，怎么能走在你胡长老前面呢？欸，别急着动怒，门派之风向来讲究和气，明意，去把聚灵珠拿来，交给胡长老。胡长老，我这几个徒弟要下山游历，还请你和你一众弟子，挪挪道，让让路？”

明意只得冷脸将聚灵珠取来，交由陈生。

问道弟子去接手，胡非为拦下，亲自上前来。两人近在咫尺，目光相接，一个双瞳炯炯像重拳，一个淡然笑得像棉花。

陈生缘转头向三个弟子示意——可以离开了。

三人接收到目光，纵有不情愿和不安心，也只得迈出脚步。然而……

“等等——”胡非为那双被眉头压得低低的眼睛像黑鹰一样打在三只羔羊身上，“山下酒馆数条我弟子人命那笔帐还没算呢，况且……”

他粗粝的手指摩挲着聚灵珠，骤然发力一捏，珠子化作粉碎飘作浮沉。他反倒愕然地抬起头：“欺人太甚！动手！”

一声令下，登时有一位离得近的师兄成了刀下魂。剩下二人立刻压下心中惊悍，拔剑反击，只身对乱拳，殊死顽抗。

陈生终于笑不出来了，他先前放着聚灵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掌握成拳，青筋暴起。胡非为满意地听着耳边的动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比先前笑得多了几分畅快：“徐掌门，动手啊。”

陈生将手背在身后，目色恍惚偏硬要挤出抽搐的笑：“杀吧，杀完了我替人收尸。”

闻此，胡非为突然暴怒，抽出身旁弟子的剑捅入他腹部，搅旋。

陈生弯腰跪地，胡非为跟着他垂身，手腕不断发力将剑身整根没入，咬牙道：“就是不知，你这院子还埋不埋得下谁？这黄土地一铲子挖开，底下是血泥还是白骨？”

胡非为死死看着他，猛地将剑抽出，血溅绿草桐花，道：“我看你能死撑到何日！”

接着面朝敞开身心搞破坏，群魔乱舞的弟子们：“杀，给我放开了杀，一个活物也不留，无相门恶贯满盈，问道苦无相门久矣！”

院中花草被斩得七零八落，房门也遭了殃，到第二间房门被一脚踹开，屋内的柜门也正好闭上。

最后一丝光束透过缝隙苟延残喘打进来，就像谁微薄得抓不住的生机。

伏星蜷在这黑暗中，浅淡的呼吸声放更慢，想象着屋里的人所行所为。

床上的被褥被掀翻了。清早她叠得平平整整，哪能藏人呢？接着，是摆在窗前桌子上的各种东西，被人一胳膊挥砸落地，过程中顺便踢翻了桌椅。叮叮咣咣中，脚步声向她这边靠近了。

那道身影在柜前站定，隔绝掉最后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