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指着她的脚说：“你的鞋底子开了。”

伏星把手指虚放到嘴边：“嘘。”

不能闲聊，被发现了要挨骂。

屋子中央摆放着一座仙灵龛，龛前是两张拼起来的长木桌，她们在桌前站成一排，对着自己面前那碗中燃烧着的香灵。

要做的只有点香。不能坐，主家看到了会不高兴。也不能站没个站样，主家看到了，也会不高兴。

等监督的家仆耐不住无聊，跟人到门口闲聊，这些孩子就立刻被抽走骨架似的，歪歪斜斜，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偷偷休息。

至于为什么要供仙呢，献上灵气，以求气运。

听起来和看起来都虚无缥缈，只有那香燃起来时呛人鼻子。

但也不能说人家傻。毕竟这世上是真的有仙，还不少，而那些仙灵气收得高兴了，也真的能降下气运。

等伏星也开始把胳膊撑在桌子上的时候，家仆通知可以吃饭了。

一排人瞬间精神抖擞，挤着到院子外面。

院中搭了口锅和大案板，锅里是淡黄色的豆糁子粥，案上是夹了小菜的馒头。

伏星一人找了个角落安静又迅速地吃，想着吃得快或许还能再去锅里刮出来一碗，但她不幸发现，别人同样也是这样想的。

指出她鞋底子开了的辫子姑娘在她旁边坐下。

似乎是想和她一起聊些什么，但看她顶着一张冷得能结冰的脸，选择了沉默。

这时进来一个端碗端盘的男童。

一女子跟在他后面嘱咐，没有进来：“下人吃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小心别让她们弄脏你衣裳！”

伏星察觉到场面似乎变得有些拘谨。

那男童左右看了一圈，疑似盯上了这辫子姑娘，摇头晃脑走过来，问：“你叫什么？”

辫子姑娘老老实实地答：“任故知。”

男童伸头看人的饭碗。再忽然一踢脚，灰土扑簌飞扬起来，任故知急忙将手盖在碗上。

男童开心地笑起来，伸着盘子问：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肉。”

“你让我揪着你的辫子骑一圈，我就把这块肉给你。”

任故知沉默地摇了摇头，见他要不高兴，忙道：“我不喜欢吃肉。”

“那你让我骑，我不给你肉不就行了？”

她低下头。

不知何处一叫声传来，立刻引了十几对目光望向同一地方。

“有猫！”

他大叫一声，放下碗盘朝黑猫扑去，揪着后颈毛想提起来看。

趁他消停了火速吃完饭，几个孩子领了赏钱，各自赶着太阳还没下山回家。

伏星也想赶着太阳下山前上山，但不得不多留小半个时辰。

“你长得可真是又肥又丑。”黑猫受够摧残，留下一句话，跳到伏星身边来。

那男童愣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只当自己出现了幻觉，追上来，指着伏星问：“这猫是你的？”

“是。”

“这猫会说话？”

“不知道。”

“能不能给我？”

伏星回头，看了看他，平静地道：“可以，你得让我骑一圈。”

男童瞪大小小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觉得她这分明就是在羞辱自己。

气势汹汹地离开，没一会再次归来，还带来了自己的母亲陈夫人。

母亲是来替儿子讨要喜而不得的东西，一瞧便道：“一只破猫而已嘛，让下人替你抓就是了，还问她做什么。”

伏星面无表情地道：“一个破儿子而已嘛，让我骑一下就是了。”

陈夫人怒极，以不可阻挡之势冲上来抡圆胳膊对着她来了一巴掌。

伏星被打倒在地。她站起来后，在人耳中听起来有些生硬地道：“猫是我的，你不能抓。”

“你的？你在我家做事，拿也拿我的吃也吃我的，我儿子要你一只牲畜怎地？”陈夫人笑了，从脚到头看她，“自己活成这副德行，哪来的功夫养这东西？出口就是不敬，是不是没有娘教育你？这种被女人稀里糊涂生下来没人教养的孩子，我见……”

一母一儿你唱我跳：“没娘的东西！”

耳边声音喋喋不休个不停，没一句能细听的。

伏星介于一种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又不自觉神游的状态中，直到看到小黑被嘴上仍不停的陈夫人朝肚子上踢了一脚。

伏星噌地一下迈开步子把门关上，拉上了闩，接着一把拽过来那男童，想了想，先捂上了他的嘴。

力气层面上相差有些大。伏星心有余而力不足，遏制不住他的挣扎，担心动静会引来更多人，警告道：

“别出声，听懂了么？”

松手的那一瞬间，她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挨了一巴掌。

抬脚往他背上一踹没踹动，小黑立即补上。男童跌趴在地，伏星抄来香火缸狠狠朝他两腿间砸下去，小黑同时扼住了他嚎叫的喉咙。

陈夫人双手虚捂着下巴，看到地上自己的断舌，又看着自己儿子，两眼一翻。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伏星在他娘身上翻出不少钱和能换钱的东西，然后抢走了他的鞋子，终于把自己那双快没鞋底子的换下来。

收拾妥当，她拉开门闩回头一一道别：“再见了，没儿子的东西，没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