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秋天。
不是那种很大的排场,没有五星级酒店,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几百号人。就是一个不大的草坪,铺了白毯子,搭了个花架,上面缠满了白色的桔梗和浅粉色的玫瑰。椅子摆了六排,坐满了人,但也只坐满了六排。
阳光很好。风很好。天很蓝。
宵子宁站在草坪尽头的小房间里,对着镜子整理领结。他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耳朵红了一整天。
“别紧张。”许知朝站在他旁边,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我没紧张。”
“你手在抖。”
宵子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是因为……冷。”
“十月冷什么。”
宵子宁没理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大学第一天,他推开门,笑着说“大家好,我叫宵子宁”。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在十几年后的这一天,站在婚礼的候场区,心跳得像打鼓。
门被敲了两下。陆瑶探进头来。“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好了。”
宵子宁深吸一口气,走出小房间。
草坪上的椅子已经坐满了人。
郁白聆坐在第三排,旁边是谢戚。她今天难得安静了一些,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谢戚看了她一眼。“还没开始。”
“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谢戚没说话,把纸巾递给她。
许知朝和夏秋坐在第二排。许知朝今天穿得很正式,夏秋也是。两个人的手在椅子扶手旁边碰在一起,但没有牵。
崔序鸣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弥默。弥默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M字刘海还是那个样子,左眼角下方的泪痣在阳光下很明显。
“你紧张什么?”弥默小声问崔序鸣。
“没紧张。”
“那你手怎么这么凉?”
崔序鸣没回答,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陆瑶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机举着,准备拍照。
音乐响起来。
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宵子宁选的曲子。很轻,很慢,像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
宵子宁站在白毯子的这一头,看着另一头。
鸣纵青站在花架下面,穿着白色的西装,头发还是三七分,右眼下角的痣在阳光下很明显。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冷的,淡淡的。但宵子宁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太熟悉他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宵子宁笑了。
他开始走。
一步一步,踩在白毯子上,踩在花瓣上,踩在秋天的阳光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只看到了一个人。鸣纵青站在花架下面,看着他,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宵子宁看到了。
走到鸣纵青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块一块的,像碎掉的金子。
司仪说了什么,宵子宁没听到。他的耳朵嗡嗡的,心跳太快了。他只能看到鸣纵青的脸,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鸣纵青先生,你愿意吗?”
鸣纵青看着宵子宁。“我愿意。”
宵子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他听过鸣纵青说过无数次话。说“关门”,说“嗯”,说“算法推荐的”,说“蛋糕别停”,说“海连着海”。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宵子宁先生,你愿意吗?”
他张了张嘴,声音在抖。“我愿意。”
鸣纵青看着他,嘴角弯了上去。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弯,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他在笑,在婚礼上笑,对着宵子宁笑。
宵子宁也笑了,又哭又笑。
交换戒指。
鸣纵青的手在抖。那枚戒指在他手里颤了好几次才戴进去。宵子宁的手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