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纵青抬起头,看着他。“客厅?”
“嗯。”
“不在床上?”
宵子宁愣了一下。“……我又没说要跟你睡一张床。”
鸣纵青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手从宵子宁的后脑勺滑下来,滑到他的腰侧,停住了。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那层单薄的睡衣,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宵子宁的腰很细,细到鸣纵青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宵子宁的呼吸一下子紧了。
“你手拿开。”他说,声音有点虚。
“不拿。”
“鸣纵青——”
“你腰怎么这么细。”
宵子宁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推开鸣纵青,但那只手贴在他腰上,像是长在那里了,推都推不掉。
“你……你先去洗澡。”宵子宁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为什么不去床上等我?”
宵子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能说什么?说“因为我不好意思”?说“因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让我睡你床上”?说“因为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明天醒来就后悔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鸣纵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松开了手。
“行。”他说。然后转身往浴室走了。
宵子宁靠在冰箱上,手捂着腰侧。那块皮肤还在发烫,烫得他心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隔着睡衣,看不出细不细。但鸣纵青的手告诉他,细。很细。细到被他圈住的时候,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浴室的水声响起来。哗哗的,隔着一道墙,闷闷的。
宵子宁站在厨房里,犹豫了很久。然后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不是不想去床上,是不知道鸣纵青洗完澡出来会不会去他房间。如果他去了自己房间,鸣纵青会不会以为他在暗示什么?如果他没去,鸣纵青会不会以为他在拒绝?
他想得太多了。脑子一团浆糊。
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鸣纵青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吹过了,半干不干的,发梢微微卷起来。睡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截胸口。他的皮肤很白,洗完澡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看到宵子宁坐在沙发上,停了一下。
“不是说了去床上等吗?”鸣纵青问。
“你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我说‘行’。”
“那又不是‘去床上等’的意思。”
“那就是。”
宵子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鸣纵青没回答。他走过来,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宵子宁。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宵子宁的手背上,凉凉的。
“去床上。”鸣纵青说。
“为什么?”
“沙发上睡不舒服。”
“我觉得挺舒服的。”
“你上次在沙发上睡落枕了。”
“那是我姿势不对。”
“去床上。”
宵子宁抬头看着他。鸣纵青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看得清清楚楚。
宵子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的嘴硬了七年,耳朵却从来不配合他。说什么“去床上”,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你耳朵红了。”宵子宁说。
“风吹的。”
“哪里有风?”
“空调。”
宵子宁没拆穿他。他站起来,从沙发上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被窝里凉凉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他留出了另一边。
脚步声跟过来。鸣纵青站在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进来。
“怎么了?”宵子宁问。
“你让我进去的?”
“你让我来床上的。”
“嗯。”
“那你进来啊。”
鸣纵青走进来,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两个人平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
谁都没说话。
鸣纵青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宵子宁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宵子宁的腰上。掌心贴着腰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腰间的皮肤,隔着睡衣,力道很轻,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宵子宁的呼吸乱了。
“你干嘛?”他的声音有点抖。
“睡觉。”
“你手放我腰上怎么睡?”
“就这样睡。”
“鸣纵青——”
“闭嘴。睡觉。”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鸣纵青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把他的话勒回去了。他能感觉到鸣纵青的体温——不是烫的,是温的,跟他自己的体温差不多。但那只手贴在他腰上的感觉,像一团火,从腰侧烧到心脏,从心脏烧到四肢百骸。
宵子宁闭上眼睛,没有挣开。
他不想挣开。
过了不知道多久,鸣纵青的手从他腰上滑下去,落在床单上。但他的手指还扣着宵子宁的手指,没有松开。
宵子宁侧过身,面朝鸣纵青。那个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平稳。他睡着了。
宵子宁轻轻靠过去,额头抵在鸣纵青的肩膀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鸣纵青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宵子宁没有叫醒他。他就那么躺着,听着鸣纵青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平稳的,绵长的。窗外的天刚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鸣纵青的脸上。他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宵子宁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在鸣纵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他缩回去,闭上眼睛。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听到鸣纵青的呼吸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