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子宁是被钥匙声吵醒的。
不是门铃。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舌弹开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他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到最低,荧幕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天花板上。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换鞋的声音很轻,但还是传到了宵子宁耳朵里。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的睡衣睡了一觉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大半个锁骨和一小截肩膀。整个人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
鸣纵青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宵子宁——那人窝在沙发上,头发翘起一撮,睡衣领口滑到肩膀外面,露出一片白晃晃的皮肤。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橘色。
“嗯。”鸣纵青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宵子宁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睡衣下摆皱成一团,走路的时候肩膀上的领口又往下滑了一点。他浑然不觉,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盖子,倒进杯子。
“给你倒杯水。”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台运行迟钝的机器。
鸣纵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睡衣领口挂在肩膀边缘,随时要掉下来。后颈露出一截,在冰箱的灯光下白得有点晃眼。
宵子宁把水杯递过来。鸣纵青接了,没喝,放在台面上。
“怎么了?”宵子宁揉着眼睛,“你今天回来好晚。”
“嗯。公司有事。”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
宵子宁靠在厨房台面上,迷迷糊糊地继续说:“对了,我跟你说,陆瑶今天跟我说她要加薪。她说她那个项目做成了,主编应该给她涨工资。我觉得也是,她那个项目确实做得不错,加班加了好几个月——”
鸣纵青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这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你看着她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挺细心的。她今天还给我带了咖啡,我说不用她非要——”
“宵子宁。”
“嗯?”
“你一直在说她。”
宵子宁愣了一下。“……有吗?”
“从你醒过来到现在。每一句都是她。”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顺嘴一提”,但看着鸣纵青的脸,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厨房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鸣纵青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让宵子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东西——闷的,堵的,像什么东西憋在里面快要溢出来了。
“你生气了?”宵子宁试探着问。
鸣纵青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宵子宁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冰箱。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隔着单薄的睡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鸣纵青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宵子宁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闻到了鸣纵青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他自己的味道,带着夜风的凉意。
“你干嘛?”宵子宁的声音有点抖。
鸣纵青没说话。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快到宵子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鸣纵青没有退开。他的脸就在宵子宁面前,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他的呼吸打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凉意。
“你送她回家。”鸣纵青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宵子宁的大脑还在重启中。“……什么?”
“你送她回家。她靠在你肩膀上。”
“那是——”
“她闻你的衣服。”鸣纵青又吻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时间久了一点。
“她说你身上香。”又一下。
“她说你帅。”又一下。
宵子宁被他亲得脑袋发晕,整个人往后缩,但后面是冰箱,无处可退。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抓住了鸣纵青的衣角。
“鸣纵青——”
“我讨厌她。”鸣纵青打断他,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讨厌她靠着你,讨厌她闻你的衣服,讨厌她说你身上香,讨厌她说你帅,讨厌她叫你名字。”
宵子宁的呼吸乱了。他的大脑终于重启了,但重启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解释,而是发现自己被鸣纵青圈在冰箱和身体之间,退不了,也不想退了。
“她喝多了,”宵子宁的声音有点哑,“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醉话。”
“我知道。”
“那你——”
“我还是讨厌。”
鸣纵青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憋了很久、压了很久、忍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忍了。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鸣纵青又吻下来了。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是结结实实的,带着温度的,不讲道理的吻。宵子宁的后脑勺碰到了冰箱的门把手,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有点疼,但他没躲。他的手从鸣纵青的衣角滑到他的后背,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鸣纵青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宵子宁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吻从嘴唇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耳垂。宵子宁的耳朵很敏感,被碰到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呼吸一下子变重了。
“鸣纵青……”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鸣纵青没理他。他的嘴唇贴在宵子宁的耳垂上,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送她上楼。”
宵子宁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嗯。”
“你给她盖毯子。”
“嗯。”
“你给她脱鞋。”
“嗯。”
每一句“嗯”,鸣纵青就在他耳朵上亲一下。不是轻轻的亲,是带着牙齿的,咬一下,舔一下。宵子宁的腿有点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鸣纵青……你先放开我……”
“不放。”
“你身上全是外面的味道,你先去洗澡——”
“不洗。”
“你——”
“洗完了你跑了怎么办。”
宵子宁愣了一下。他看着鸣纵青——那个人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耳朵红得要滴血了。他的头发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嘴唇是烫的,手指是烫的。
宵子宁忽然笑了。“我跑哪去?这是我家。”
“我家。”
“……咱家。行了吧?”
鸣纵青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宵子宁的颈窝里。宵子宁伸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去洗澡。”宵子宁说。
“不去。”
“你头发都是外面的味道。”
“不管。”
“你感冒了怎么办?”
“你照顾我。”
宵子宁叹了口气。“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不跑。我就在客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