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门口，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宵子宁跟他住了这么久，太熟悉他了——鸣纵青的“看不出情绪”分很多种。平时是那种松弛的、无所谓的那种，现在是绷着的。像一根弦被拉紧了，表面看不出来，但你敲一下就知道，声音不对。

他的目光落在宵子宁揽着陆瑶腰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鸣纵青。”宵子宁喊他。

鸣纵青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是陆瑶，我同事。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鸣纵青没说话。

陆瑶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鸣纵青一眼。“哇，好帅。”

宵子宁：“……你闭嘴。”

“真的，好帅。比你帅。”

“我说了闭嘴。”

陆瑶笑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宵子宁的肩膀上。

鸣纵青走过来，站到他们面前。他看了一眼陆瑶，又看了一眼宵子宁。

“车在外面。我送你们。”

宵子宁愣了一下。“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顺路。”

宵子宁没拆穿他。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打车都要二十分钟，顺哪门子路。

鸣纵青伸手，把陆瑶从宵子宁身上接了过去。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他扶着陆瑶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腾出右手拉开车门。

“上车。”他对宵子宁说。

宵子宁钻进后座，鸣纵青把陆瑶塞进去，让她靠在宵子宁肩膀上。然后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里很安静。陆瑶闭着眼睛，呼吸很沉。宵子宁看着她，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鸣纵青的脸。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眼睛盯着前方，一句话都不说。不是平时那种“没什么好说的”不说话，是“我在忍”不说话。宵子宁看得出来，因为鸣纵青的嘴唇比平时抿得紧了一点——只有一点，但他看得出来。

“她住哪？”鸣纵青问。

宵子宁报了地址。

鸣纵青没再说话，把车开得很稳。陆瑶靠在宵子宁肩膀上，睡得很沉，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听不清。

他偷偷看了鸣纵青好几眼。那个人一直在看路，没看他。但宵子宁注意到，鸣纵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用力到发白的那种，是稍微用了点力，指甲边缘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点。

到了陆瑶住的小区，宵子宁想下车送她上楼。他刚打开车门，鸣纵青说了一句话。

“我去。”

宵子宁愣了一下。“你？”

“你扶不动她。”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扶得动，但看了看陆瑶瘫软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细胳膊，闭嘴了。鸣纵青打开后车门，把陆瑶从座位上扶出来。动作比宵子宁利索多了，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陆瑶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他站得稳稳的。

“几楼？”他问。

宵子宁报了她家的门牌号。鸣纵青扶着陆瑶走进楼道，宵子宁跟在后面。电梯里三个人，陆瑶靠在鸣纵青身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话。

“你是……宵子宁的朋友？”

“嗯。”

“你叫什么？”

“鸣纵青。”

“名字好好听……”陆瑶的声音越来越小，“你比宵子宁帅……”

宵子宁站在旁边，尴尬得想把自己塞进电梯缝里。鸣纵青没什么反应，表情都没变一下。

到了门口，宵子宁从陆瑶包里摸出钥匙开了门。鸣纵青把她扶进去，放到沙发上。陆瑶一碰到沙发就缩成了一团，抱着靠垫，嘟囔了一句“晚安”。宵子宁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她身上。又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旁边放了片解酒药。

他蹲下来，把陆瑶的鞋脱了，放在沙发边。

“走吧。”他轻声说。

鸣纵青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些事，没说话。

两个人出了门，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空间一下子变得很小。宵子宁靠在角落里，偷偷看鸣纵青。那个人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跟来时一样——绷着，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鸣纵青。”宵子宁开口。

“嗯。”

“她就是我同事。我们没什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电梯门开了，鸣纵青走出去，没等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