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行。”
“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宵子宁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啊,我挺好的。”
鸣纵青看着他,没追问。
菜上来了。虾滑是鸣纵青下的,牛肉是宵子宁下的。两个人吃着吃着,话慢慢多了起来。鸣纵青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做的什么项目,团队多少人,最近在搞一个跟AI相关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他说这些的时候难得话多了一点,宵子宁听着,时不时问两句。
“你家里还让你回去接班吗?”宵子宁问。
“让。但我没回。”
“还在外面闯?”
“嗯。趁着年轻,再折腾几年。”
鸣纵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大学时候那种什么都藏在底下的光,是很坦然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光。他在北京这三年,是真的在按自己的想法活着。不靠家里,不靠任何人,自己闯,而且闯出来了。
宵子宁看着他,忽然有点羡慕。不是嫉妒,是真的羡慕。羡慕他可以坦坦荡荡地往前走,不回头,不犹豫。不像自己,困在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生活里,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你呢?”鸣纵青问,“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是稿子多,天天看,眼睛疼。”
“少加点班。”
“你不也加。”
“我加班有钱。你呢?有加班费吗?”
“……没有。”
鸣纵青看了他一眼。“那你还加?”
宵子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说“不加看不完”,但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抱怨。他不想抱怨,尤其是在鸣纵青面前。人家过得那么好,他在这倒苦水,算什么?
“习惯了。”他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鸣纵青没再问。他把锅里最后一块虾滑捞出来,放到宵子宁碗里。
“吃。”他说。
宵子宁低头看着碗里的虾滑,眼眶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把虾滑塞进嘴里。
不是辣的,是甜的。
他把嘴里的虾滑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笑了。“好吃。”
鸣纵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宵子宁。”
“嗯。”
“你真的没事?”
宵子宁的手指攥紧了筷子。他想说“没事”,想说“我挺好的”,想说“你不用担心我”。但鸣纵青的眼睛太直接了,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藏着,他就是在看他,在等他回答。
“真的没事,”宵子宁说,“就是工作累了点。过一阵就好了。”
鸣纵青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换个工作?”他问。
宵子宁愣了一下。“……什么?”
“换个轻松点的。或者来北京。我们公司招编辑,工资比你现在高。”
宵子宁盯着他,心跳突然加速了。“你……你在帮我找工作?”
“不是帮你找,”鸣纵青说,“就是告诉你有个机会。要不要随你。”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宵子宁知道,鸣纵青不是那种随口一说的人。他说“有个机会”,是真的有个机会。他说“要不要随你”,是真的在等他的答案。
“我……”宵子宁张了张嘴,“我再想想。”
“嗯。”
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窗外雨小了。
鸣纵青放下筷子,看着他。“还有件事。”
“什么?”
“下个月。我调到上海了。”
宵子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再说一遍?”
“公司把我调到上海了。下个月入职。”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怎么不早说”,想说“你来上海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说“你都来三天了现在才说”。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鸣纵青来上海了。不是出差,是调过来。不是明天就走,是下个月就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宵子宁的声音有点哑。
“想说来着,”鸣纵青说,“但想当面说。”
宵子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
“鸣纵青。”
“嗯。”
“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什么事都藏心里。现在会说了。”
鸣纵青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宵子宁知道那就是他的笑。
窗外,雨停了。樱花被雨水打落了一地,黏在地面上,但树上的花还没落完,还有一些挂在枝头,湿漉漉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那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宵子宁问。
“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找?”
鸣纵青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