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他以为的早得多。比他动心早得多。
宵子宁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了一整个晚上。
他想:知道了又怎样?去问鸣纵青?说“我看到你备忘录了”?那不等于承认自己偷看了人家的手机?鸣纵青那种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动他的东西。
他想:那就不说。假装不知道。继续当室友,继续吃蛋糕,继续在图书馆面对面坐着。反正之前也是这样的。
但他发现,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比不知道要难得多。
以前他不知道的时候,看鸣纵青调高空调温度,他以为“宿舍统一调的”。现在他知道鸣纵青是故意调的,再看那个动作,就想哭。
以前他不知道的时候,看鸣纵青买蛋糕,他以为“算法推荐的”。现在他知道每一块蛋糕都是特意买的,再吃那个味道,甜里全是心酸。
以前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在笔记本上写“喉结”,然后若无其事地翻页。现在他知道鸣纵青看到了、记下来了,他连翻开那本笔记本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了太多。多到他承受不住。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鸣纵青知道他知道了。
所以他继续笑,继续闹,继续在宿舍里话多到让人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许知朝知道,宵子宁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没心没肺地笑,现在是怕被人看出来才笑。
许知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他不能说。这是宵子宁和鸣纵青的事,他不能替他们做任何决定。
他只能看着宵子宁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沉默,一天比一天笑得更大声。
夏秋有一次问他:“宵子宁最近怎么了?”
许知朝说:“没事。”
夏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但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许知朝的手。
许知朝握紧了。
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至少他们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把喜欢藏在蛋糕里、藏在备忘录里、藏在“算法推荐”这四个字里。
至少他们说了。
宵子宁和鸣纵青,什么时候才能说?
许知朝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再不说,这两个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那是大三下学期的某个晚上。
宿舍熄灯之后,宵子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忽然开口了。
“许知朝。”
“嗯。”
“你睡了吗?”
“没。”
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说吗?”
许知朝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想。
“不说的话,对方怎么知道?”
“也许对方也知道呢?”
“那更要说。两个人都知道,但都不说,那不是更傻吗?”
宵子宁没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许知朝以为他睡着了。
“我怕。”宵子宁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对自己说的。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有了。”
许知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不会的”,但他不确定。他真的不确定。鸣纵青那个人,谁都看不透。他可以对宵子宁好两年不说,也可以在被表白之后转身就走。
谁知道呢。
宵子宁也没等他回答。
“算了,”他说,“睡吧。”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许知朝听到对面床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不是宵子宁的。
是鸣纵青的。
许知朝闭上了眼睛。他不想再看了。这两个人的事,他帮不了。谁也帮不了。
第二天早上,宵子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杯热水。
温的。刚好能喝。
旁边没有纸条。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杯壁上有水珠。说明放了有一会儿了。说明鸣纵青很早就起来了,专门给他倒的。
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低着头,坐了很久。
许知朝从上铺探出头来,看到他的样子,又缩回去了。
夏秋在旁边小声说:“他又怎么了?”
许知朝说:“没事。”
夏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把头靠在许知朝肩上,闭上了眼睛。
许知朝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
窗外,夏天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进宿舍,落在宵子宁的背上,落在鸣纵青的键盘上,落在许知朝和夏秋交握的手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话,还是没人说。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