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道理。
他决定转移注意力。
他开始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以前他嫌麻烦,能不去就不去。现在他每次都去,而且每次都待到最后,跟所有人聊天,跟所有人笑。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正常”,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那个人的影子挤出去。
他还开始跟一个大一的学妹走得近。
学妹叫沈宜,大一,中文系的,喜欢他的诗。她说“学长你写的真好”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跟宵子宁看鸣纵青的眼神有点像。
宵子宁知道这样不对。但他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还是“正常”的。
他跟沈宜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校园里散步。沈宜跟他说话的时候会脸红,他就假装没看到。沈宜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没有”。
沈宜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
但宵子宁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鸣纵青从来不笑。
但他每次帮宵子宁调高空调温度的时候,耳朵会红。
消息传得很快。
第三天,许知朝就知道了。
“你跟沈宜在一起了?”他问。
“没有,”宵子宁说,“就是普通朋友。”
“她可不觉得是普通朋友。”
“那是她的事。”
许知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心疼。
“宵子宁,你在干嘛?”
“什么我在干嘛?”
“你在用一个学妹来证明你不是gay。”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不是什么?不是gay?那他对鸣纵青的感觉算什么?不是用沈宜证明什么?那他为什么要跟沈宜走得那么近?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知朝也没再问。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你别伤害人家。”
宵子宁知道他说的不是沈宜。
他说的是鸣纵青。
但宵子宁假装没听懂。
那天晚上,宵子宁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没有蛋糕。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自己可笑。鸣纵青又不是他的专属甜品师,凭什么每天给他买蛋糕?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
他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的手放在键盘上,脑子一片空白。
鸣纵青在对面写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跟平时一样。
但宵子宁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关了灯,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黑暗中,他听到鸣纵青的键盘声停了一下。然后是椅子轻微移动的声音,脚步声,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塑料袋的声音。
宵子宁闭着眼睛,心跳加速。
他听到脚步声走到他床边,停了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他床头柜上。
脚步声走回去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宵子宁等了五分钟,才敢睁开眼睛。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柜。
一个蛋糕盒子。芝士的。没切过。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吃了。”
宵子宁在黑暗中坐起来,把蛋糕盒子拿上床,打开。芝士的香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他咬了一口,甜的。
眼眶却湿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宵子宁你他妈在干嘛?你一边跟学妹走得近,一边吃人家买的蛋糕?你算什么好东西?
但他停不下来。
不是停不下来吃蛋糕。是停不下来喜欢鸣纵青。
他想了一整夜,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鸣纵青,还是只是因为感动。他把从大一到现在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第一次见面,鸣纵青说“关门”。第一次夸他写的诗“还行”。第一次给他买蛋糕,盒子上写着“不要切开”。第一次摸他的额头,手很凉。
每一个瞬间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个人本身。
鸣纵青就是鸣纵青。冷的,毒舌的,永远面无表情的,记他所有说过的话的,给他买了两年蛋糕还不承认的,鸣纵青。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对他好。
是因为他是他。
宵子宁把蛋糕吃完了,把盒子放在床头。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盒子不见了。
鸣纵青的桌上多了一个洗干净的饭盒,正在晾干。
宵子宁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鸣纵青戴着耳机,头都没抬。
他走到鸣纵青身后,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了。
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又怎样?他还是不确定。还是害怕。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喜欢上一个男生”这件事。
他需要时间。
但他不知道,时间不会等他。
那一周的最后一天,宵子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停止跟沈宜的来往。不是因为不喜欢她——而是因为他发现,每次跟沈宜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在想鸣纵青。
这对沈宜不公平。
他给沈宜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宜是大一的,刚进大学没多久,还带着高中生的单纯。她回了一个“?”,然后说:“我知道。”
宵子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宵子宁想问“你看过我看谁的眼神”,但没问。他怕答案是鸣纵青,更怕答案是其他人都看得出来,只有他自己在自欺欺人。
他删了沈宜的对话框,把手机放在桌上。
鸣纵青在对面写代码。
宵子宁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敲键盘的手指。
他在心里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鸣纵青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宵子宁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但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很小的字,小到只有自己能看到:
“我不敢说。因为我怕说了,你就不给我买蛋糕了。”
写完他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许知朝从外面回来,看到宵子宁趴在桌上,以为他在睡觉,放轻了脚步。
鸣纵青看了许知朝一眼,摇了摇头。
许知朝懂了。他没叫宵子宁,只是把外套脱了,爬上了自己的床。
宿舍里很安静。键盘声,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秋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宵子宁的背上。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没有哭,但也没有睡着。
他在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喜欢一个人,到底要不要说?
如果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如果不说,这辈子会不会后悔?
他想了一整个下午。
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