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开端,是许知朝的一句“这个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周五晚上,四个人难得都在宿舍。许知朝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坐起来,说了这么一句。
“去哪?”宵子宁头都没抬,在写他的随笔。
“郊外有个古镇,坐公交一个小时就到。秋天了,叶子应该黄了。”许知朝说,“你一个文学系的,不去采采风?”
宵子宁想了想,觉得确实该出去走走了。最近天天泡图书馆,泡得他都快长蘑菇了。
“行,我去。”
“夏秋呢?”
夏秋从上铺探出头来:“你们去我就去。”
“什么叫我们去你就去,”许知朝说,“你自己不想去?”
夏秋看了他一眼,顿了一秒:“想去。”
许知朝耳朵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纵青呢?”宵子宁问。
鸣纵青正在写代码,听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停了一下。
“不去。”
“为什么?”
“懒得去。”
宵子宁忽然笑了,走到鸣纵青身后,趴在椅背上凑过去:“你什么时候跟谢戚学的?也懒得去了?”
鸣纵青的耳朵动了一下——是真的动了一下,宵子宁看得清清楚楚。
“跟他没关系,”鸣纵青说,“我就是不想去。”
“去吧,”宵子宁说,“秋天的古镇,很好看。你一个写代码的,也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然会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只会说‘嗯’的人。”
鸣纵青沉默了三秒,把电脑合上了。
“几点出发?”
宵子宁笑得眼睛弯起来:“八点!许知朝说的!”
许知朝看了一眼宵子宁,又看了一眼鸣纵青,心里想:我什么时候说八点了?
但他没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宵子宁起了个大早。
他难得没有赖床,七点就洗漱完了,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头发。出来的时候许知朝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去秋游还是去相亲?”
“秋游就不能打扮一下吗?”
“你平时上课都不洗脸。”
“我洗了!我只是不擦护肤品!”
许知朝懒得跟他争。
七点半,四个人在宿舍楼下集合。夏秋穿了一件新外套,许知朝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帮他把后领子翻好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宵子宁注意到了,但没多想。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鸣纵青今天穿了什么——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简简单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看。
他看了两眼,赶紧把目光移开。
“就我们四个吗?”夏秋问。
许知朝想了想:“要不要叫上谢戚他们?”
宵子宁眼睛一亮:“可以啊!人多热闹!”
许知朝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谢戚话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吗,热闹在哪?
但他还是给郁白聆发了条消息。
等了大概十分钟,郁白聆一个人从宿舍楼里出来了。
她头发有点乱,波浪卷看起来比平时更炸了,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尽力了”的疲惫。
“谢戚呢?”许知朝问。
郁白聆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
“我叫了谢戚老大半天了,他还不起床,气死我了!”
她说到“老大半天”的时候,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弧度,波浪卷跟着甩了一下。
“我从七点十分开始叫他,第一遍他‘嗯’了一声,我以为他醒了。第二遍他说‘知道了’,我以为他在穿衣服了。第三遍他没回,我推门进去一看——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宵子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把他被子掀了。”郁白聆面无表情地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把谢戚的被子掀了?”许知朝确认了一遍。
“掀了。”
“他不生气吗?”
“他懒得生气。”郁白聆说,“他就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了我三秒钟,然后说‘冷’。”
“你怎么说的?”
“我说‘活该,谁让你不起床’。”
“然后他起了?”
“没有。我又叫了十分钟,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现在在洗漱,让我先下来等。”
郁白聆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宿舍楼门口的方向。
大家也跟着看过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谢戚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今天的谢戚,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没戴小老虎皮筋。
三七分的黑发自然地垂着,没有那个小啾啾,整张脸露了出来。右眼下角的痣在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最要命的是,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细框眼镜——银色的,很细的边框,衬得那张本来就冷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不是“帅”能形容的。
是“这个人怎么可以长成这样”的级别。
宵子宁看愣了,下意识说了一句:“操。”
许知朝也看愣了:“他平时怎么不戴眼镜?”
“他平时戴隐形,”郁白聆说,“今天懒得戴了。”
“那怎么不绑皮筋了?”
“今天出门,不绑。”
宵子宁盯着谢戚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鸣纵青。
鸣纵青也在看谢戚。
那个眼神——不是嫉妒,不是敌意,是一种“我承认他确实帅”的勉强认输。
宵子宁心想:你也有今天。
谢戚走过来,面无表情,细框眼镜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了郁白聆一眼:“你把我被子掀了。”
“嗯。”
“冷。”
“活该。”
谢戚没再说什么,站在郁白聆旁边,双手插兜,闭着眼睛,好像随时可以站着睡着。
郁白聆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你今天不戴皮筋还挺好看的。”
谢戚没睁眼:“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谢谢。”
“……两个字的谢谢也算吗?”
“算。”
郁白聆深吸一口气,放弃了。
崔序鸣也来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宵子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长得也太帅了。
不是谢戚那种冷到极致的帅,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帅,像一只懒洋洋的狼。右眼角一颗痣,左嘴角上面的脸颊上一颗痣,两颗痣在他脸上像是两颗星星。
他走到大家面前,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早。”一个字。
许知朝说:“这是崔序鸣,隔壁系的。”
崔序鸣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他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目光淡淡的,好像在观察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