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子宁小声对鸣纵青说:“他好像你。”
鸣纵青看了崔序鸣一眼:“哪里像?”
“都冷,都不爱说话。”
“我不冷。”
“你还不冷?”
“我只是懒得说话。”
“那不就是冷吗?”
鸣纵青没接话。
八个人,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郊外开。
郁白聆坐在谢戚旁边,崔序鸣坐在郁白聆后面。许知朝和夏秋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的手在座位缝隙里搭在一起。宵子宁和鸣纵青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慢慢从楼房变成了树,从树变成了山。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崔序鸣全程没有说话。他就那么靠着窗户,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他脸上的两颗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路边突然窜出一只猫。
司机猛踩了一脚刹车,全车人都往前倾了一下。
崔序鸣一只手稳住了前排的椅背,另一只手挡在了郁白聆面前——不是故意的,是本能反应。他的手离郁白聆的脸只有几厘米,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郁白聆愣了一下:“……谢谢。”
崔序鸣把手收回去,面无表情:“嗯。”
然后继续闭眼。
郁白聆转过头。
谢戚在旁边看了崔序鸣一眼,什么也没说。
宵子宁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对鸣纵青说:“崔序鸣好像很能打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那个反应速度,不是一般人有的。”
鸣纵青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我文学系的,观察力强。”
“观察力强的人不会把数学作业交成语文。”
“……那是我拿错了!不一样!”
鸣纵青嘴角动了一下。
古镇确实很好看。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秋天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灿灿的。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混着炭火烤红薯的香气。
郁白聆一进古镇就兴奋了,拉着谢戚到处拍照。谢戚全程面无表情,但郁白聆让他站哪他就站哪,让他看镜头他就看镜头,配合度意外地高。
崔序鸣一个人走在后面,双手插兜,目光淡淡的,像是在逛自己家后花园。
宵子宁凑过去:“你怎么不拍照?”
崔序鸣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拍的。”
“风景不好看吗?”
“还行。”
“那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崔序鸣没反驳。他确实没意思,他承认。
他走在队伍最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偶尔有人回头看他在不在,他都在。
中午,八个人在古镇里找了家小饭馆吃饭。
圆桌,座位是随便坐的。
郁白聆坐在谢戚旁边。崔序鸣坐在郁白聆对面。许知朝和夏秋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宵子宁和鸣纵青坐在一起。
菜一道道地上。崔序鸣吃得很安静,不挑食,不评价,不快不慢。
宵子宁注意到,崔序鸣吃饭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亮一下,他看一眼,然后放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频率——大概每十分钟一次。
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宵子宁在心里记了一笔,但没多想。
他碗里忽然多了一块排骨。
鸣纵青面无表情地在夹菜,好像刚才那块排骨不是他夹的。
“我又没说我饿了。”宵子宁说。
“你光看别人,都没怎么吃。”
“我在观察!”
“观察完了,吃。”
宵子宁低头看着那块排骨,笑了。
崔序鸣在对面看到了这一幕,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宵子宁看到了。
两颗痣在他脸上微微一动,像两颗星星闪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宵子宁想:那应该是他对象发的吧。
他没问。不关他的事。
吃完饭,八个人在古镇里逛了一圈。
路过一个小摊,卖手工银饰的。郁白聆停下来看了看,拿起一个银杏叶形状的耳钉。
“好看吗?”她问谢戚。
谢戚看了一眼:“嗯。”
“就嗯?”
“……好看。”
郁白聆犹豫了一下,放下了。谢戚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往前走了一段,谢戚忽然不见了。
过了五分钟,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袋子。
他什么也没说,把袋子递给郁白聆。
郁白聆打开一看——是那个银杏叶耳钉。
“你什么时候回去买的?!”
“刚才。”
“你怎么知道我想买?!”
“你看了五秒。”
郁白聆愣住了。她看了那个耳钉五秒,自己都没注意。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小。
谢戚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没戴皮筋的头发在风里微微动着。
崔序鸣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幕,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回程的公交车上,郁白聆靠着谢戚的肩膀睡着了。
谢戚没动,就那么坐着,任她靠着。细框眼镜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微弱的光。
崔序鸣坐在他们后面,靠着窗户,闭着眼睛。夕阳照在他脸上,把右眼角那颗痣照得很清楚。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
偶尔震动一下,他没有立刻看。等了一会儿,才拿起来看一眼,然后放下。
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那个节奏很温柔。
像是有人在跟他说着什么,他不用急着回,因为那个人知道他在。
宵子宁坐在鸣纵青旁边。他的肩膀碰到了鸣纵青的手臂。
这次他没有移开。
鸣纵青也没有。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夕阳把整个车厢染成了橘色。
车快到学校的时候,崔序鸣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窗外。
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橘色,两颗痣像两颗星星,一颗在眼角,一颗在嘴角。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从来什么都不说。
但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小到只有窗外的夕阳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