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子宁发现自己最近去图书馆的频率变高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热爱学习了。文学系那点作业,他在宿舍床上就能写完。
是因为鸣纵青。
准确地说,是因为他发现鸣纵青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都会去图书馆。雷打不动。像一段写进日程表里的代码。
宵子宁第一次跟着去的时候,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宿舍太吵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看书”。许知朝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夏秋倒是说了一句“你不是在宿舍也能写吗”,被许知朝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后来宵子宁就养成了习惯。每天下午,抱着笔记本,跟在鸣纵青后面,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假装是偶遇。
鸣纵青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三楼东区靠窗的角落,光线好,人少。电脑一开,耳机一戴,世界与他无关。
宵子宁坐在他斜对面,隔了一张桌子。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鸣纵青的侧脸。日光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写代码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偶尔皱眉,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思考,偶尔会不自觉地转一下笔。
宵子宁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赶紧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胡乱写了一行字。
他低头一看,写的是:“睫毛。”
宵子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把这行字划掉了。
他重新写读书笔记,写了两行,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鸣纵青在喝水。仰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宵子宁低头,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喉结。”
他又划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决定今天不写了。再写下去,他的读书笔记就要变成鸣纵青观察日记了。
他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经过鸣纵青身边的时候,鸣纵青忽然摘下一只耳机,头都没抬,说了一句:
“走了?”
宵子宁愣了一下:“……嗯。”
“今天挺早。”
“写不进去了。”
鸣纵青没说什么,重新把耳机戴回去。
宵子宁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鸣纵青还在写代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一小块。
宵子宁心想:这个人是不是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不对。他应该是知道的。他只是不在乎。
就像他不在乎宵子宁为什么突然也开始去图书馆,不在乎为什么每次都坐在能看到他的位置,不在乎那本“读书笔记”为什么永远翻在同一页。
或者他在乎,只是不说。
宵子宁想了一会儿,觉得后一种可能性让他心慌,于是选择了前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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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许知朝提议宿舍聚餐。
“来大学这么久了,咱们四个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许知朝说。
“四个人?”宵子宁数了一下,“你、我、纵青、夏秋——夏秋呢?”
夏秋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我不去了,今晚有土木系的局。”
“什么局?”
“画图局。”
“……那不就是赶作业吗?”
“赶作业也是局,”夏秋说,“我们土木人讲究一个仪式感。”
于是聚餐变成了三个人。
许知朝选了一家学校后街的烧烤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烟火气很足。鸣纵青不爱吃辣,许知朝特意点了两份不辣的烤串放在他面前。
宵子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又冒出那种酸酸的感觉。
他想:许知朝对鸣纵青真好。好到知道他不吃辣,好到会特意帮他点。
他喝了一口可乐,把那股酸味压下去。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知朝忽然说:“对了,你们知道谢戚和郁白聆的事吗?”
宵子宁放下烤串:“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不觉得他俩那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吗?”
“有意思什么?”宵子宁说,“一个热脸贴冷屁股,贴了二十年,屁股还是冷的。”
许知朝笑了:“你这话要是让谢戚听到,他能用眼神杀死你。”
“他又不在。”
鸣纵青在旁边安静地吃烤串,一句话没说。宵子宁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宵子宁心想:他在笑什么?笑谢戚还是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