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对于同样的感情,你对公司员工的态度,为什么跟对我的差别那么大?”
薛依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你也知道?三年。怎么了,是我的哪些行为让你误会了吗?”
他现在想起最近严辞天天跟自己睡,就头皮发麻。那些拥抱,那些揉头的动作,那些“你还有我”的承诺——是不是在严辞眼里,这些都变成了别的意思?
“没有!是我,心理扭曲。”严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划过那张红肿的脸,“我缺爱,我恶心,我遇到对自己好的人就喜欢,不行吗?”
薛依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严辞怎么能这么说自己?这些自我贬低的话,好像把薛依竹这三年的精心呵护变成了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把严辞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以为自己给了这个孩子一个家,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可现在严辞告诉他,他做的这一切,最后指向了这里。
“滚出去。”薛依竹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吼,而是一种疲惫的、无力的驱逐。
他死死盯着严辞。
严辞张了张嘴,好像还有话要说。但他看到了薛依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困惑,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薛依竹脸上见过的东西。
厌恶。
那个眼神硬生生地把严辞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轻得像风:“早点睡。”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薛依竹房间里透出去的光。
而严辞现在就在那片黑暗里。
薛依竹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那道亮线,听着严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另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手掌贴着滚烫的脸颊,他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薛依竹一晚上没睡。
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问题了吗?他想了又想,从第一次见面想到严辞趴在他怀里哭的那个晚上,从家长会想到中考前缩在他怀里睡觉的那些夜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是太亲近了吗?还是太纵容了?
是严辞太小,错把对家人的爱当成喜欢了吗?
薛依竹选择了第二种解释。对,严辞还小,甚至之前都没有“家人”这个概念。他从小缺爱,好不容易有个人对他好,他就分不清了。一定是这样。只要让他走出去,接触更多的人,他就会明白,那种依赖和感激,不是喜欢。
深思熟虑了一整晚,薛依竹最后决定送严辞出国,去他真正的家人那儿。到时候他就会发现,其实对家人的爱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