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走廊的灯光昏黄而温柔,落在他眼底,像黄昏时分海面上的碎光。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站在走廊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陈岁昭觉得过了很久——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松开了她的手。
陈岁昭刷卡开门,走进去,转过身来扶着门。周景珩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走廊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暖色里。他站在那片暖色里看着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晚安。”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晚安。”她说。
她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听到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她能听到。脚步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停的那一下,是在她的门口。
陈岁昭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里还有他的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
周景珩:【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很高,高到眼皮都被带着弯了起来。
【陈岁昭: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周景珩:好。】
她盯着那一个“好”字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人心动。想把这一个字的截图裱起来挂在墙上,每天看着它傻笑。
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声“陈岁昭,你完蛋了”,然后关上灯,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还是昨天那床被子,可今天躺在里面,感觉不太一样了。好像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虽然她知道他昨晚睡的是隔壁的房间。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到他发了一条新消息。
【周景珩:睡了吗?】
【陈岁昭:还没。】
【周景珩:我也是。】
她是真的笑了出来,那种无声的、整个人都在抖的笑。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在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
这是她二十三年人生里,收到过的、最让人心动的三个字。
我也是。
她给他回了一个“快睡”,发了一个兔子的表情包。周景珩回了“嗯”。然后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周景珩:陈岁昭。】
【陈岁昭:?】
【周景珩: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再见,不是晚安,是明天见。因为他们明天还能见到,可以一起吃早餐。然后他走他的,她走她的。可在那之前,他们还能见到。
在“明天”和“分别”之间,还夹着一个“见”。
陈岁昭把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见,周景珩。
她在心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