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昨晚关灯之后的事。

她记得自己被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记得他的怀抱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暖，记得她闻到了他颈侧的气息，干净得像雪后的空气。记得她把脸埋在那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周景珩，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以前到现在。没有变过。一秒都没有。”

然后她感觉到那双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紧到她以为自己要被揉进他的骨血里。

再然后，她就没有记忆了。

陈岁昭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的温水蒸腾出细白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慢慢弯了起来。

“在想什么？”

周景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岁昭吓了一跳，转过身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手里端着那杯咖啡。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通红的耳朵上扫过，然后落在那双光着的脚上。

“鞋柜里有拖鞋。”他说。

“哦。”陈岁昭应了一声，没动。

周景珩看了她两秒，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走到玄关处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深灰色的棉质拖鞋。他走回来，弯腰，把拖鞋放在了她的脚边。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陈岁昭低头看着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意逼了回去，然后故意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周景珩，你家鞋柜里为什么会有女生的拖鞋？”

周景珩直起身，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因为你昨晚在我家睡的。”他说，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晴朗的事实。

陈岁昭噎了一下。

“我是说——”她看着那双显然是新买的、吊牌都还没拆的拖鞋，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你是提前买的，还是……”

周景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脸去，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刻意掩饰什么。

可陈岁昭还是看见了。

在他偏头的那个瞬间，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陈岁昭的心忽然变得很软很软。

她没有再追问，乖乖地把脚伸进那双拖鞋里。棉质的布料包裹住微凉的脚面，尺寸刚好，不大不小。

她弯下腰，假装在整理鞋面，脸朝着地板笑了很久。

“周景珩。”她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嗯。”

“你昨晚说的还算数吗？”

“什么？”

“你说今天早上来找我。”陈岁昭歪着头看他，酒意早就散了，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勇敢还在，“我现在就在你家了。你也在这里了。”

周景珩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上。

陈岁昭忽然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和昨晚不一样了。昨晚那些克制的、压抑的东西，今天早上好像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暖得不像话。

“陈岁昭。”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嗯。”

“你昨晚说的话，”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还记得吗？”

陈岁昭的脸瞬间红透了。

记得。每一句都记得。记得自己说“我想你”的时候他的眼神，记得自己拽着他衣角不肯松手时的温度，记得黑暗中他指尖拂过她脸颊的触感，记得她说的那句——“从以前到现在，没有变过，一秒都没有。”

可她张了张嘴，忽然不敢说记得了。

周景珩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把咖啡杯放到一边，向前走了一步。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陈岁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让她的眼睛不得不对上他的。

“我记得。”他说。

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每一句都记得。”

陈岁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周景珩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拇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珍贵到不敢用力的事物。

“所以不用再说一遍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记住了。”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陈岁昭踮起脚，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到他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腰侧，指节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