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我在想……”她慢慢抬起头,从仰视的角度看他的下颌线,看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明明没有表情却莫名绷紧的下颌,“周景珩,你是故意住在我楼上的吗?”
周景珩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这栋楼不是我盖的。”他说。
“那就是命运。”陈岁昭接得极快,眨了一下眼睛,“命运把你安排在我头顶,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危险?”
“对啊。”她向前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太礼貌了,可她不在乎。她仰着脸,酒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一张网,细细密密地朝他笼过去,“你住在我楼上,我以后每次听到天花板有声音,就会想你。走路的声音想你,挪椅子的声音想你,连水管响我都会想——是不是周景珩在洗澡?”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
周景珩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线槽里细微的嗡嗡声。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大概是不知道哪个细微的声响触发了它。
“陈岁昭。”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嗯?”她乖得不像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警告。
陈岁昭听出来了。
可她没有退,反而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他大衣领口那枚深色的纽扣,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浅淡的、清冽的气息,像冬天傍晚的风。
“知道啊。”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在说,我想你。”
她的手指从他衣角慢慢滑上去,指腹蹭过大衣的面料,最后轻轻搭在他的袖口。
“从喜欢你的那天就开始想了。”
周景珩垂眼看着她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节慢慢收拢,又松开。
“想我什么?”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陈岁昭弯起眼睛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很浅的梨涡,酒意让那双眼睛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迷蒙的,专注的,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人。
“想你。”她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然后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什么都想。想你走路的样子,想你低头看手机的样子,想你不说话坐在那里的样子。想着想着就会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回头看我一眼?”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她在笑。
“今晚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你站在那里,我以为自己喝出幻觉了。”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结果你居然假装不认识我。周景珩,你真的很过分。”
周景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陈岁昭心跳骤停的事——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拽住的手,指腹极其轻缓地,拂过她眼下那片泛红的皮肤。
他的指尖是凉的。
陈岁昭像被烫了一下,整个人轻轻一颤,呼吸都乱了。
“不是假装。”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那种目光太沉了,沉到何漫觉得自己像踩在云上,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坠了很久。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中,陈岁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她脸侧,指腹下的皮肤在发烫,烫得她耳朵尖都在烧。
“周景珩。”她轻轻叫他。
“嗯。”
“你心跳快吗?”
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拇指在她颧骨的位置缓缓摩挲了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掠过。
“你说呢。”他说。
声控灯在这时重新亮起来,陈岁昭看清了他眼底那片克制的、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暗潮。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我很高兴,”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带着醉意的甜和清醒的勇敢,“高兴到觉得这顿酒喝得太值了。但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弯起嘴角。
“明天早上我要去找物业,问问我楼上住的到底是谁。”
周景珩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轻轻拽过她还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力道不重,却很笃定。掌心贴着她的指尖,那温度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泄露了一丝出来。
“先上去醒酒。”他说。
“然后呢?”
“然后明天早上,”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藏了太多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不用去找物业。”
陈岁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景珩松开她的手,将那枚被她攥皱了的衣角从她指间慢慢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我来找你。”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