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陈岁昭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酒意让路灯都拖出了柔软的尾巴。
“到了到了,昭昭你醒醒。”前排副驾的闺蜜夏筱回过头,声音刻意压低,“别在车里睡啊,你这新小区我第一次来,地下车库跟迷宫似的。”
代驾师傅拐了两圈才找到B区入口。陈岁昭揉着眼睛下车,接过夏筱递来的包:“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真不用送你上去?”夏筱有些不放心。
“不用。”陈岁昭笑了笑,“我又没喝多。”
车门关上,黑色的SUV缓缓驶离。地下车库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管道里若有若无的水流回响。
陈岁昭拉了拉外套,高跟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头翻找门禁卡,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饭桌上夏筱说的八卦——听说她们公司新来的总监,年轻得过分,开会时往那儿一坐,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电梯间到了。
她抬起头,脚步蓦地顿住。
电梯门正缓缓合拢,就在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眉骨很高,鼻梁像是用刀裁出来的,在电梯冷白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凌厉的阴影。
他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外面有人。
陈岁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她认识他。
或者说,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那是周景珩,竟然在这里见到他了。
电梯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陈岁昭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按住了向下的按钮。
门重新打开了。
周景珩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陈岁昭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此刻映着电梯里的灯光,像是深潭里落进了一颗星。
可他看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像是给一个陌生乘客腾出空间。
陈岁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电梯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的楼层。数字键18亮起,她余光瞥见旁边那根修长的手指按下了22。
22楼。
他就住在她楼上。
这个认知让她的脑子更乱了。她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那道模糊身影,感觉心脏被一根细线吊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找不到落点。
电梯匀速上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空调风口嗡嗡的低响。他始终没有再看向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只是淡淡地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恰好同路的陌生人。
陈岁昭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在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此刻全部失了声。
叮。
1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陈岁昭站着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着不动。这是她的楼层,她应该出去,回到那间妈妈刚帮她置办好的新房子里,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嘲笑自己今晚的狼狈。
可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不耐烦,更像是某种无奈到极致的妥协。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陈岁昭。”
她整个人僵住了。
“你是打算跟我上22楼,”那个声音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还是让我送你到18楼?”
陈岁昭猛地转过身。
周景珩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他垂着眼看她,电梯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那些冷淡、那些疏离、那些“陌生人的礼貌”,在这一刻像一层薄冰,被这句话轻而易举地击碎了。
冰面之下,是他眼底那片灼灼的、滚烫的、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的光,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红着眼眶,狠狠地、用力地,伸手拽住了他大衣的衣角。
电梯门开开合合,最终还是关上了。
数字跳向22。
陈岁昭的手指还攥着那片大衣衣角,攥得很紧,像是怕松手了眼前的人就会像以前一样,转身走进某个她触及不到的远方。
周景珩没有挣开。
他只是微微侧着头看她,那些沉在眼底的光还没收回去,嘴角却已经抿成了一条克制的线。
“你喝了多少?”他问。
陈岁昭仰起脸,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却也让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的话,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不多,”她说,声音带着软绵绵的鼻音,“刚好够让我不想假装没看见你。”
周景珩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电梯在22楼停住,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他没出去。
“到了。”他说。
“嗯。”陈岁昭应了一声,脚却没动,手也没松,“你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