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漪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问道:“老大,你没钱了吗?”
容恕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没钱了。”
水心漪顿时嚎嚎大哭,“老大,那以后我们吃什么呜呜呜呜呜......”
容恕脸色愣住一瞬,要知道,从前她可是最宠水心漪。不止是因为水心漪最单纯活泼,还因为水心漪长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两眼扫向水心漪两侧的人,不是青面獠牙,就是耳朵长毛。她也强调过几次,让这群人化成正常人形来见她,每次变了几天,就又变回眼前这副模样。
只有水心漪最听她的话。
她目光看向水心漪,心里暗暗想,还真有点舍不得让水心漪出去受苦。
心一软,道:“别哭了别哭了,让她们去,你就在岐周好好待着。”
说完,她手指向几个人,不禁蹙起了眉头,“你们都变成凡人模样,才准出岐周。”
几道声音松松散散地响起来了,“是,尊上。”
她无暇再训斥她们,只催着几人快出去赚银子。整个岐周,总不能一直叫她填补空缺。
转念又一想,赤星宫哪来这么多银子?
去哪抢钱了吧!
同样被正道厌恶,被世人唾弃,偏偏岐周穷得揭不开锅。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谢明微,怎么谢明微更是出手几百上千两?心里顿时排山倒海地悔意涌出,她应该把那些衣服都收拾带回来。
然后再当出去。
水心漪是个没有眼力劲的,在她正冥思苦想时,突然蹦蹦跳跳地钻到她怀里,笑盈盈道:“老大,你是怎么回来的?”
她立刻提起水心漪的后颈:“你先下去。”
水心漪呆呆地应了一声,而后两眼眨巴巴地望着她,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她敷衍道:“此事说来话长。”
水心漪道:“有多长?”
“反正很长。”
“老大,你快说嘛!”
“不说。”
“……”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闯进一个人,大呼大叫:“尊上,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容恕听见这声“尊上”,暗道不妙,竟然忘了让水心漪几人先别把她回来的事传出去。
侍卫站在殿中,急急喘着气道:“尊上,外面来了个人,挑衅您来了。”
“谢明微?”
“不是,”侍卫喘一口气,接着道,“一个浑身是血,带着斗笠的人,说要给您送一份大礼。”
哦,那真是挑衅她来了。
容恕一跃而起,急忙忙踏出门去。忽地,外面一声哐当,殿上涌出一团黑雾似地东西!
她定睛一看,眉头蹙起:“宣照玉?”
趴在地上的宣照玉惊恐地往后看,双腿哧哧爬过去几步,攥住了一抹血色的烟蓝衣裙。
她也和宣照玉打过几次照面,何时见过宣照玉这样地狼狈?顺着宣照玉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戴着长长帷帽的女子,直挺挺地站在殿门中央。女子身上沾满了血迹,慢慢地在地上淌出一滩血。
她正要开口喊人,却突听宣照玉慌乱地喊道:“仙君,要杀要剐,求你给我个痛快。”
女子从缝隙里望了宣照玉一眼,目中流露出一种疲惫的神色,手中用力一扯,把被握着的衣角扯出来。还没有说一句话,她已经转身离开。
宣照玉的双手空空怔怔地落下去,整个身子慢慢趴伏到地上。
见状,容恕心中暗地思忖着,这人到底是不是谢明微?
她又怀疑又惊讶,明明方才她无比确定是谢明微,可当人走远了,她开始猜疑不定。
这不是谢明微的作风。
心中的疑惑暂时无法得到解答,于是她走到宣照玉身前,沉声道:“你在赤星宫关了我三日,我也关你三日,三日之后,你自行离开。”
宣照玉默了半晌,才道:“你不杀我?”
容恕目光四下一转:“你不是真的宣照玉。”
话语落下,她叫了几个人将宣照玉带进牢里。而她,也出了殿门。
她走进后院里,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伸手轻微转动一扇石门中间的圆环,从转开的石门里走进去。
走了十来步,又推开一扇门,前方是一间黑漆漆的地下密室。容恕拉动一个落了漆的铃铛,石室登时亮起七八盏烛火。
石室中央空空荡荡,只有一张不太光滑的石桌。走进去,才看见右侧还有一扇隐秘的石门。
从这扇门走进去,四周温度骤降,彻骨的寒意布满全身,仿佛进入了一座冰室。但室内却无一处银白,只有黑沉沉的石壁。
烛火一颤一颤照着,顺着火光看过去,看见张半高的石床躺着一个安静的人。
这人身上笼着红魑魑的气焰,皮肉在这抹气焰中,更显苍白。
容恕慢慢走过去,坐到床边,握住安睡着的女子的手,轻声道:“阿姐,我回来了。”
她垂下目光,伸手轻覆上女子的面颊,喃喃自语,“阿姐,我竟然被景羲那卑鄙无耻的小人骗了。不过没关系,她杀不死我。”
“阿姐,我回了一趟陇山,那里没有我们的家了,我已经找不到我们的家了。”
她的手渐渐握紧薛宁的手,温柔的眼波忽然爬满狠毒之色。
“阿姐,等我杀了景羲,灭了无极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了。再等等我,阿姐,我一定会让你醒来,让你亲眼见到她们如何为你偿命!”
四周的魑红气焰愈发深重,铺满整座石室。容恕心口一阵抽痛,竟然咳出了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