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光山上有好几座阁楼,倚星阁、藏书阁、药阁等等,不过容恕只记住了倚星阁的名字。
谢明微从藏书阁取出一本书,似乎是一本功法,她打开看了两眼,很诚实地,“我看不懂。”
谢明微一把夺走她手上的书,“今日先认字。”
“我认识字。”
谢明微打开书,指着中间一个较为繁琐的字,问道:“这个是什么?”
容恕怔怔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谢明微一阵语塞,当即把容恕扯进书房,铺开一张微黄的宣纸,道:“写自己名字让我看看。”
容恕小声道:“你不是看过了吗?”
“那写我的。”谢明微强硬道。
容恕没回答,走过去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先在宣纸上点了一个点,笔墨歪歪扭扭地往下滑,最后才勾上来,一个“谢”字写得七零八落,“明”字稍微好看一点。
第三个“微”字,她前几日才练过,写得竟是最好的一个。
写完,她直挺挺地仰起头,“还需要写什么?”
谢明微扫过去一眼,顿时不想再看,从旁边握起另一支笔,行云流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写下“薛容”二字,道:“今日就把我们的名字练好,什么时候写像样了,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容恕不悦地应声:“知道了。”
谢明微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直落在宣纸上。
容恕开始仿照上面的字,才写了一遍就抬起头:“现在可以了吗?”
谢明微只冷冷地瞟了一眼,默不作声。
哦,不说话就是不可以。
容恕继续写,在“谢”字勾勾划划,写了五六遍,终于写出一点样子。
写到“微”字,她又犯了难。谢明微的字力透纸背,龙飞凤舞,她实在仿不出来。
谢明微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提起笔,在旁边再次写下二人的名字,这次写得较为工整清秀。
果不其然,容恕仿得有模有样了。
谢明微心里的气消了一点,把手里的功法丢到书案上,“把第一页抄十遍,抄完拿来给我。”
容恕闷着头开始写,心里暗骂,谢明微实在太欺负人。
才写第一句话,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虽然每个字她都能看懂,但是合在一起,她却一知半解。
她不想询问谢明微,只想寻个由头出去找随清川。
左右随清川也是凌虚宗的人,修的是凌虚宗的功法,定然能看懂。
谢明微始终端坐在一侧,见她停笔,就立刻睇一眼过来。
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薛宁教她认字时,总是万分的耐心,没有一丝不屑。
已经抄完了第一遍,她心里更加的不耐烦,两眼幽幽地落在谢明微身上。
“我不想写了。”她反抗。
凭什么她要听谢明微的话?凭什么她要叫谢明微为“师尊”,她只是忘记了过去,就必须低谢明微一等?
谢明微目光扫过去,长长地叹了一声,“过来吧。”
容恕走近,站到谢明微身前。谢明微站起身,先是两指并拢,食指迅速搭到中指上,从中指滑下一半,指尖骤然显出一道光芒。
随后,谢明微将指尖点在她眉间,轻声道:“心静下来,不要杂乱。”
一股清凉气息霎时在她身体里游走,她不禁闭上双眼去感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方才抄写的字经——
“太虚无垠,万象为宾。
灵台澄澈,妄念不侵。
抱元守一,神气相因。
止水映月,明镜无尘。”
她的心随着这股气息平静下来,烦躁的思绪悄悄溜走。
谢明微的手从她眉间离开,问道:“现在明白了吗?”
她点点头。她又不是大白痴,谢明微稍稍一点拨,她立刻知晓字经中的含义。
谢明微道:“以后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可以试一下。”
一时之间,她脑海转呀转的,竟都是那些血迹森森的惨叫画面。于是她连忙强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谢明微含着笑意的目光望着她:“清心诀学完了,那就开始练习凌虚宗的功法。”
她怔住了,半晌才道:“为什么是凌虚宗的?”
谢明微道:“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徒儿,你必须要放弃你以前的那些东西。”
容恕深陷于是否放弃的矛盾中,谢明微的意思是,让她斩断过去,重新再修炼一遍。
她想了一想,谁让她现在受制于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于是她跟着谢明微去后院。
院子开阔宽敞,俨然就是一个练剑台。谢明微抽出一柄刀,身子掠出,刀光一闪,气势纯净而冷冽,裹挟起一阵阵冷风。
但谢明微的刀中,唯独没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