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眼睛眨了一眨,“我不需要练字。”
见谢明微没有回答,她继续道:“我明天不来听课了。”
“为什么?”谢明微问。
“因为我不需要。”
谢明微没什么意见,宗门的课大多都要结业了,容恕听不懂也正常。若是容恕想学,她可以从头到尾教容恕。
二人回到了涿光山,一日又这样过去。
谢明微每日都来得很准时,几乎是掐着时间来。对方坐到床边时,容恕还趴在床上,懒懒散散地不想动。
谢明微伸手掀开被褥,探了探她脖颈,轻笑道:“恢复得不错”
容恕足尖卷回被子,翻身朝里,默不作声。
这几日她来来回回地跑,只觉浑身酸麻。照从前看,她不应该是这个情况。一介习武之人怎会虚弱成她这样?
忽地,谢明微手里不知从哪端来一碗药,右手捏起她后颈:“先起来把药喝了。”
“不想喝。”
谢明微没坚持,把药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等你起来了,记得先喝药。”
“我知道了。”容恕有气无力道。
谢明微话锋一转,道:“我今日有事出门一趟,晚上才能回来,你暂且别下山了。”
容恕“嗯”了一声,声音像是从鼻翼发出,又闷又低沉。人还未清醒,困意又涌上来,她索性闭上眼睛,再次睡去。
谢明微已经离开房间,此时房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一阵阵轻飘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容恕很少睡回笼觉,睡眠很浅。不过半刻,耳边忽然传进一道刺耳的哭声。
她还没分清是从哪里传来。
双手顿时被人紧紧攥住,像只千年恶鬼的手,锈迹斑斑,幽冷粗糙。这只手一直拽着她往下坠,让她翻身不得,睁眼不得。
忽然间,她脖颈猛地灌进一股冷气,一颗血淋淋的头匝在她肩膀,她拼尽全力甩远。
模糊不清的头砰的一声掉到地上,霎时间变成了几百上千颗头,每颗头都挂着双黑漆漆的眼睛,像两个炎炎的黑洞,直勾勾盯着她。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目光,偏头过去,一只模糊丑陋的人影正躺在她身旁。
她要苏醒,她不能就此沉睡!
柔软轻飘的被褥忽然变成了一颗巨石,压在她身上,她双手用尽十成十的力气去推。
却怎么也推不开。
就要跌到最深处,只有半寸的距离,很快,很快……
呲啦一响!
她猛地睁开双眼,身子半坐在床上,额头上渗出颗颗冷汗,呼吸乱了,大口大口喘气。
心跳不停地跳,砰砰的声音格外刺耳。
稍稍缓过神来,开始口干舌燥。
此时此刻,她只想喝一口水。
床头只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毫不犹豫地,她一口饮尽。
奇怪,什么药竟有一股腥味?
当她极其肯定,这股腥味并非人血。
她脑袋沉沉,头昏目眩,决定不再思考这件事。迅速穿上衣服,就往院子里跑。
院中有一处练武场,她抽出尖刀,在风中劈出。
她的刀法迅捷凌厉,寒风过处,掀起一阵浑没着白雪的尘土,那双幽冷枯寂的眼睛霎时有了呼吸。
枯败的落叶从半空滑下,落叶就落在刀尖前。她直直盯着这片落叶,一刀窜去,叶子断成了两截,轻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龙血草?”一个人盯着一片落叶,忽然开口。不难发现,这人正是送药的人,名为郁泱。
谢明微淡淡道:“不止龙血草,我还要一颗千年血玉心。”
郁泱一惊,急忙赶人:“我这里可没有,你上别处找去。”
谢明微道:“你把龙血草给我就好。”
郁泱依依不舍地捧出一棵殷红的草,嚎啕大哭:“这可是我花了几百年养出来的呜呜呜呜呜呜……”
谢明微道:“我有一颗荀草。”
郁泱立即换一副神色:“当真?”
“当真,我不会骗你。”
“你什么时候给我?”
谢明微拿出一个长长的方形盒子:“就在里面,自己打开看看。”
郁泱接过,才一打开,看见一棵姜黄的草躺在盒子里,眉头渐渐染上了喜色。
“下次有这种宝贝再来找我换。”
谢明微懒得搭理郁泱,把龙血草收进衣袖,转身就走。
有了这棵草,容恕便无需时时刻刻去忍受心脏折磨的痛苦了。
午时,容恕又感到疲惫不堪,带着身干净衣服去浴池。换做往常,她是绝不需要时不时休息的。
她伸手摸到心口,回想起昨日一闪而过的记忆。她应当是被人一剑刺穿了心。
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