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清幽雅静,远离尘嚣,这股无端的杀意格格不入。
容恕闭上双眼,红魑魑的鲜血冷冷地泼到她衣裳上,鲜血霎时与死灰色的衣服溶为一体。
雪汹汹涌涌地溅下来,哧哧的声响像飞鸟俯冲。冷风飒飒吹过,雪花变成灰色的蛾虫在天上乱飞。
白蒙蒙的天色骤然变黑,掩埋无穷无尽的山。山间有一条黑黝黝的裂缝,脚下踩着塌塌的石头滑出去,穿着灰衣的人瞬时跌下漆黑悬崖!
容恕身子一抽,猛地睁眼,心跳停了一拍,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两眼缓缓抬起,望向东南边的一间屋子。
谢明微在骗她,谢明微竟然敢欺骗她。
一闪而过的记忆中,她是被人杀死,绝不是自己跌下山崖。
而且她坚信,她们从前一定认识。
若不认识,谢明微又怎么在悬崖下找到她?
她踏上未融化的雪,慢慢地穿过青石板路,敲响谢明微的房门。
她已看见了端坐的谢明微,她的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但思绪却一直紧绷。
谢明微见她进屋,放下手里的书,微微笑道:“饿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谢明微,你在骗我。”
已然忘了叫一声师尊,她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谢明微还在笑:“我什么时候骗了你?”
“我是被人杀死的,根本不是自己跌落悬崖。”
谢明微露出了惊讶之色:“你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容恕两眼直盯着对面,忽然问,“难道你很害怕我想起来?”
谢明微从书案前起身,缓缓走到她身前,随后伸手抚到她头顶,择出一片枯叶。
“我确实骗了你一些事,但我也救了你不假。”
“你骗了我什么?”
“现在不必知道,日后你想起来,再找我算帐也不迟。”
容恕没回答。
手里紧攥着刀柄,只听“当”的一响,森寒刀光劈出去!
她全身的力量都已集中在这把刀上,但是她快要刺进去时,刀光忽然消失了。
谢明微侧身从刀光边缘掠过,趁势抬手抓住她手腕,“你现在身体太虚,少动怒。”
“放开我!”容恕右手不停摇晃挣扎。
谢明微对上一双幽冷的眼睛,当即松开手。
容恕得了自由,立刻转身离开。在她正要走出门时,突听砰地一声,门紧紧闭上。
她心下一惊:“你想干什么?”
谢明微道:“昨日答应教你功法,过来。”
容恕见已经走不出去,闷着一股气站在门前,全然当作听不见谢明微的话。
谢明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你现在需要修养身心,否则会自噬而亡。”
她垂下头,依然装作听不见。
谢明微也没再说话了。屋子里顿时铺满静寂,只能听见自己转动眼球的声响。
突地,她被人从身后打横抱起,圈在书案上。因为震惊,她忘了出声制止!
谢明微凑近她,用一种近乎警告的语气道:“薛容,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现在只能听我的话。”
容恕没有什么气力再挣扎,只得把眼睛放到墙壁上。白茫茫的光照进来,细小的尘粒在半空中乱飞。
心口上一阵一阵的痛意匝着她,她的气焰被迫消沉,此时不得不听谢明微的话。
“你要教我什么?”她忍着痛意问。
谢明微没回答,忽然将手伸进她左手里,与她十指相扣。
她原本该甩开谢明微的手,淡淡的暖意比她的怒意率先涌现,慢慢弥进身体,她的心渐渐平复下来。谢明微看出了她的痛苦,没让她痛苦太久。
左手中十指相扣的手已经褪离,谢明微把她从书案上抱下来。
“回去休息一下,待会吃完午饭,我送你下山。”谢明微道。
她颇为愧疚地,带着些恐惧地低声道:“谢明微,我错了,你别送我走。”
离开了凌虚宗,她要去哪里养伤?
谢明微登时蹙起眉头:“你在想什么?昨日不是你自己说,还要下山去认识别的人?”
容恕脸色骤红,急慌慌从书案边溜走,跑回自己房间。
她立刻钻进被褥里,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怎么能如此丢脸?
不对,都怪谢明微。
要不是谢明微突然抱她,她也不至于这么手足无措。
所以……谢明微是想要教她如何缓解心口的痛?
闷在被子里缓了一会,她神色恢复过来,坐起身尝试捏诀。
赤红的光芒绕在她指尖,身体里的血液四处游走,血用到胸前,燃起了一团灼烈的火。
这股火不断蔓延,火势愈发凶猛,若是放出来,能毁灭多少生灵?
她感觉这股火在讨好她,或者说,她早已与火合二为一。
容恕收起双指,火瞬间熄灭。
潜意识告诉她,这股火不能被谢明微发现。否则将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