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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秋染燕园 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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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九月的北京,秋意顺着燕山的风漫进了燕园。未名湖畔的银杏叶先一步染了金,沿着湖岸铺成了一条碎金的路,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擦过博雅塔的青砖,落在抱着书本的学生肩头。悬铃木的叶子红了大半,和路边开得正盛的秋菊相映,把北大的校园晕成了一幅浓淡相宜的画,连空气里都带着桂花的甜香,混着图书馆里旧书页的墨气,是独属于燕园秋日的温柔。

大二的学期如约而至,课程表比大一填得更满,也更贴近各自的专业内核。南城的法律系课程,从基础的法理法条,深入到了部门法的实务应用,刑法、民法、行政法的专业课一节挨着一节,带课的教授多是国内法学界的泰斗,课上的案例分析刁钻又深刻,连一向从容的南城,也会在课后抱着厚厚的法典,在图书馆里泡上大半个下午。

可他依旧是法律系最亮眼的新生,上课永远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教授提出的再复杂的实务问题,他总能从法理、法条、判例三个维度,给出最精准的解答,连教民法的张教授都常说,这孩子看着年纪轻,却天生带着法律人该有的严谨与温度,将来定有大作为。

除了专业课,南城依旧雷打不动地去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每周没课的下午,他都会骑着那辆半旧的凤凰牌自行车,穿过胡同往法院去,整理案卷、接待来访的当事人、跟着带教的王法官开庭,常常忙到夕阳落尽,才骑着车往回赶。王法官越来越看重这个话少却心细的年轻人,不仅把简单的文书撰写交给了他,甚至让他独立跟进一些简单的法律援助案子,手把手地教他实务技巧。

季北梦在中文系的日子,也过得鲜活又充实。大二分了专业方向,她选了现当代文学,跟着国内知名的散文大家学习创作,课上写的短文,常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年级传阅。她依旧是那个明媚爱笑的姑娘,和班里的同学相处得极好,课余时间除了写《南城北梦》的书稿,还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办了一份小小的校园刊物,登载学生们写的诗歌和散文,忙得不亦乐乎。

可她心里最记挂的,永远是隔壁教学楼里的那个少年。

没课的时候,她总会抱着书,提前去法律系的教学楼楼下等他。下课铃一响,看着南城跟着人群走出来,清冷的眉眼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染上化不开的温柔,她就会笑着朝他跑过去,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跟他讲课堂上的趣事,讲文学社的刊物出了新一期,讲编辑又给她回了邮件,说书稿的初审过了,进入了三审环节。

南城话不多,却会认认真真地听她说每一句话,会记得她随口提的想吃的糖炒栗子,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给她买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会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最常去的地方,依旧是未名湖畔的图书馆。南城在法律典籍区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季北梦就坐在他身边,抱着一摞现当代文学的作品集,安安静静地看书、改书稿。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的书页上,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偶尔季北梦改稿子改累了,就会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南城。看他垂着的眼睫,看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看他认真看书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得冒泡。南城察觉到她的目光,会侧过头,用指尖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低声说 “好好改稿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等夕阳落到未名湖里,把湖面染成橘红色的时候,他们就会合上书本,绕着未名湖慢慢散步。季北梦会给他背新写的散文段落,南城会给她讲今天遇到的有趣的案子,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满地的金黄落叶,一步步往前走,什么都不说,也觉得满心安稳。

开学没多久,南城就独立接手了人生中第一个法律援助案子。

当事人是一对年近七十的老夫妻,儿子在工地打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工地的包工头和建筑公司互相推诿,不仅不肯付医疗费,连一分钱的工伤赔偿都不肯给。老两口都是农村来的,没读过书,不懂法律,跑遍了各个部门都没人管,连吃饭的钱都快没了,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法院的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室里,老奶奶拿着皱巴巴的病历和欠条,哭得浑身发抖,老爷爷坐在一旁,红着眼眶,手紧紧攥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南城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皲裂的双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起了安木村的爷爷奶奶,想起了当年父亲被诬告时,一家人走投无路的样子,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郑重地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一定帮你们讨回公道,拿到应有的赔偿。”

从那天起,南城的日子更忙了。每天上完课,他就骑着自行车往城郊的工地跑,找当时在场的工人做笔录,固定证据;跑建委、安监局,调取工地的施工资质和安全记录;跑医院,找主治医生开诊断证明和伤残鉴定申请,一次次吃闭门羹,一次次被建筑公司的保安拦在门外,却从来没有退缩过。

常常忙到深夜,他才骑着车回到四合院,胡同里的路灯都熄了大半,只有他家客厅的灯还亮着。季北梦总会坐在餐桌旁等他,桌上的饭菜用保温罩盖着,永远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好的蜂蜜水,是给他润嗓子的。

看到他一身疲惫地回来,季北梦从不会多问案子的进展,只会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给他递上拖鞋,把温热的蜂蜜水塞到他手里。等他吃完饭,她会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帮他整理当天的笔录和证据,把杂乱的材料按时间顺序装订好,标上重点,哪怕熬到后半夜,也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有一次,南城跑了一整天,不仅没拿到证据,还被建筑公司的人当众羞辱,说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学生,也敢来管闲事,甚至放话要让他在法律圈混不下去。那天晚上,他回到四合院,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紧锁,浑身都带着挫败感。

季北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才轻声说:“顾南城,我相信你。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要学法律了?你说要让走投无路的人,能有地方讨回公道。现在这两位老人,就指着你了,你不能放弃。”

“我知道你难,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扛。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南城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闷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梦。”

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不管他遇到什么,她永远都在他身后,给他最坚定的支撑,像一束光,照亮他往前走的路。

而那段日子,季北梦的书稿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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