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的开年,北京的雪一场接着一场,把燕园裹在连绵的白里。未名湖的冰面结得厚实,有学生在上面滑冰,笑声顺着风飘出很远,博雅塔的飞檐挂着冰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透亮的光,千禧年的新鲜劲儿还没散去,校园里随处可见 “迎接新世纪” 的红色横幅,连图书馆的玻璃门上,都贴着学生们剪的窗花,热热闹闹的,满是新生的朝气。
期末季的硝烟彻底散尽,寒假的通知贴在了教学楼的公告栏里。南城拿着刚出来的期末成绩单,指尖划过上面的年级排名 —— 依旧是法律系第一,专业课全优,连最难的刑法与刑事诉讼法,都拿了满分。教刑法的老教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实习推荐函,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是块好料子。寒假去法院实习看看,别光啃书本,去看看真实的案子,对你以后走这条路有好处。”
南城接过推荐函,指尖微微收紧,对着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老师。”
走出法学院教学楼的时候,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片落在头发上,瞬间就化了。季北梦正站在楼下的路灯旁等他,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怀里抱着两本崭新的书,看到他出来,立刻笑着朝他跑过来,像一团暖融融的小火球,撞进了他的怀里。
“顾南城!你看!” 她把怀里的书举到他面前,眼里亮得像盛了星星,封面上印着《全国大学生优秀散文合集》,扉页上印着她的那篇《故乡的河与少年》,“出版社寄来的样刊,刚拿到的!”
南城接过书,指尖抚过封面上她的名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伸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半张脸,低声说:“真棒。我就知道,你写的东西,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
“还有呢!” 季北梦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到他手里,封面是她亲手写的三个字 ——《南城北梦》,“我动笔写长篇了,已经写了三万多字,写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转来班里,坐在我身边,说了那句‘好久不见’。你要不要当我的第一个读者?”
南城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她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十四岁的夏天,写着小城的梧桐,写着教室里的阳光,写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和那个眼里有光的姑娘。他一页一页翻着,指尖微微发烫,那些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被她用温柔的文字,一一拾起,妥帖安放。
“写得很好。” 他合上书,看着她眼里的期许,语气坚定,“继续写。不管你写多久,我都陪着你。等这本书写完了,我陪你一起去出版社,把它出版出来。”
季北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红着脸说:“好!那我就好好写,把我们的故事,都写下来。”
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小路上,手牵着手,揣在同一个羽绒服口袋里。南城跟她说了法院实习的事,季北梦听得眼睛发亮,晃了晃他的手,笑着说:“太好了!顾大律师,以后我就要叫你顾法官了!”
南城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还早。只是去实习,多学点东西。等以后,我想做一名律师,帮那些像我爸爸当年一样,被诬告、被冤枉的人,讨回公道。”
他的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季北梦看着他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就像他一直支持她的写作一样,她也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承君此诺,必守一生,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诺言,是他们两个人,一辈子的约定。
周末的时候,牟蓬和周彤又来了四合院,一进门,牟蓬就扯着嗓子喊,嗓门大得震得石榴树的积雪都往下掉:“南城!北梦!天大的好消息!老子进国家田径青年队的集训名单了!开春就去集训!”
他晒得更黑了,个子又蹿了一截,站在院子里,像一座小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周彤站在一旁,笑着补充:“还有,我的支教项目,拿了北京市大学生社会实践一等奖,学校给了保研名额,只要我本科成绩保持住,就能直接保送北师大的研究生了。”
南城和季北梦都替他们高兴,牟蓬拍着胸脯,一脸豪气:“等我进了国家队,拿了冠军,就跟彤彤求婚!到时候,南城你给我当伴郎,北梦给彤彤当伴娘,咱们四个,一起办婚礼!”
周彤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反驳,眼里满是温柔。从高中时那个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胖子,到如今能站在国家级的赛场上;从那个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的姑娘,到如今能站在领奖台上,给打工子弟的孩子们撑起一片天,他们和南城、季北梦一起,在最好的年纪里,长成了更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四个人依旧围在铜锅前煮火锅,窗外的雪落得纷纷扬扬,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顾南音也来了,脸上带着释然的笑,跟他们说,她最终决定接受北大的保送,继续读古典文献学的研究生,顾清源知道了,不仅没反对,还特意给她打了电话,说 “你喜欢就好,爸爸支持你”。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姐姐,该替家里分担,该活成爸爸期望的样子。” 顾南音喝了一口汽水,笑着说,“是南城跟我说,这个家有他撑着,让我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人,从来都不会要求你牺牲什么,只会希望你过得开心。”
南城看着姐姐眼里的光,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却给她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羊肉。从十四岁那年,她笑着朝他伸出手,喊他 “弟弟” 开始,她就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他,如今,他也想护着她,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奔赴自己想要的人生。
寒假很快就到了,四个人一起坐上了回南方小城的绿皮火车。火车哐当哐当地穿过华北平原,跨过长江,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白雪皑皑,变成了江南的青山绿水,空气里的寒气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熟悉的湿润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