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堪拿着孙茂的检查报告,一边回复杨心柠发来的消息,一边快步走进孙茂的病房。
孙茂见江堪进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捂着自己的侧腹,用虚弱的脸色摆出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报警……”孙茂死死看着江堪,“故意伤害,谋杀!她要杀我……快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江堪眼皮都没抬,低头编辑着消息。
“咳咳……”孙茂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那个女人下地狱!”
江堪还是没看他,端着手机打字,在直径半米的范围内来回渡步。
“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孙茂突然大喊一声,伸手拽住江堪的袖子,“英年早逝……我死了没关系……我的父母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江堪被他一拽,险些误点了发送。
“你……”一股早已松动的怒火,从江堪心中的活火山中喷涌而出。
江堪咬着牙,将手中的检查报告卷成一个纸筒,高高举起,在孙茂的面中猛砸一下。
“……啊!靠!”孙茂松开抓住江堪的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脸,“你有病啊!今天已经打了我三次了!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
“那你来还手啊!”江堪厉声道。
听罢,孙茂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像条翻身失败的咸鱼,反而把自己疼得够呛。
“可恶!”
“我只打该打的混蛋!”江堪咬牙切齿道,“你就是纯活该!这一脚也是该你的!捂好你自己的肾吧!”
“什么!她踹爆了我的肾吗?”孙茂神情如坠冰窟,“我以后不行了吗?”
江堪把报告单扔到孙茂身上,“跟人家有什么关系?明明就是你自己肾结石犯了!”
“怎么可能?”孙茂轻轻掐了掐侧腰,结果痛得龇牙咧嘴,“啊啊啊……我靠我靠……不会吧?我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肾结石?”
江堪抓起在被子上的报告,贴到孙茂眼前:“拜托!纵欲过度,把酒当水喝,作息昼夜颠倒,不良习惯比你肾上的褶皱还多!你不结石谁结石?”
“靠!那也是那个凶悍女人踹出来的!”孙茂从口袋里掏出那只高跟鞋,“否则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江堪愣住了,“你这玩意哪来的?”
“这就是她谋杀我用的凶器!”孙茂正经道,“我要告她!”
“你变态到这个地步?还把人家的鞋带回来!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啊!”江堪忍不住怒骂。
“这是凶器!是证据!”
“你犯病就是个时间问题!医生说了,还好发现得早,再继续糜烂下去,小心真的英年早逝!”江堪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别咒我啊你!肾结石而已,做个微创手术不就没事了吗?”孙茂还是不知悔改。
江堪冷脸:“你自己做吧!我可没时间陪你,生意不做了吗?”
“我第一次做手术啊!如果这是间黑医院,把我治死了怎么办?”
“我跟你妈说了!她一会就来陪你。”江堪穿好被孙茂拽掉一半的外套。“自己看着办吧!”
“诶,等等……”孙茂做出最后的挽留,“我知道你要去见谁,去见那个设计师是吗?”
江堪突然停住脚步,“……当然不是,我要赶去处理店里的事,然后回家一趟。”
“哈哈……兄弟,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哈,”孙茂勉强扯出笑容,“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别忘记我们的赌约啊。”
江堪回头,“喂,这种没良心的赌你居然还想继续?你还没吃够教训吗?”
“我总得回点本吧?”孙茂又是那无耻的笑,“当然奏效了,这可是有群聊天记录存证的,记得规矩的吧?兄弟群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言而无信是为大过!”
江堪没有回答。孙茂眼神得意,以为自己赢了。
其实他并不缺这点东西,只是想让高高在上的江堪输一次丢个脸。
此时,孙茂只能看见江堪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回响。
等突然袭来的沉默持续一段时间后,孙茂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谁说我输了?”江堪侧目而视,眼神锋利的像刀,言语一字一句:“我当然会遵守约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撂下这句话后,江堪迈开脚步,大步流星地离开,病房内很快只剩他渐行渐远的脚步。
孙茂怕他生气了,但还是挤出了一丝心虚的微笑:“三个月后,我看你怎么嘴硬……”
江堪骑车回到soland。
此时,阿诺刚刚收拾好孙茂造成的残局。
江堪揉揉眉心,今天着实让他心力交瘁。
面对自己一手建立起的酒吧,此时他不知该作何感想。
赶紧关门吧,今天不适合再营业了……江堪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抱歉各位,打扰一下各位的雅兴……”他拿起话筒,再次走到舞台中央。
“感谢大家对soland的支持,”他露出疲惫的微笑,“今天我们出了点意外,要提前关门了,今日消费一律八折,大家感兴趣的,可以来我这里领取打折优惠券,等我们再次开业时使用,感谢大家。”
江堪深深鞠了一躬。
将事先准备好用来应对特殊情况的优惠券分发掉后,在场的客人们悉数离开。
还好,大家并未为难他,这场风波造成的损失还能承受。
“阿诺,去二楼包房巡视一圈吧,看看还有没有人在……”江堪此时正在忙于关门前的清场工作。
他如不停歇的陀螺般,足足忙了一个小时,才将整间酒吧收拾了个大概。
“……老板,我走了。”阿诺说。
“嗯……”
“你早点回去。”阿诺留下这句话后,掩好玻璃门,和其他服务员一起下班。
店内闭掉了大部分的照明灯。
江堪瘫坐于DJ台旁的折叠椅上,右手搭着椅背顶端的金属杆,头像没有支撑般,无力地枕着手臂。
“唉……”
仅剩的顶灯,把他沉默的背影映在锃亮的黑色地砖里,又被缓慢旋转的风扇扇叶间断切割。
空气中的浮尘轻轻游弋,他的身畔自然萦绕起一股清冷的孤独,像筑了一堵无形的高墙。
江堪又在soland里滞留了半个小时,才起身锁门断电,拖着无力的步伐踏上回家路。
在骑着车的路上,他又想起了杨心柠。
明明是有求于人,却让人家遇到了这么多不愉快的事,后面要记得给她好好道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