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他驶进了一个位于城中区,地理位置极好的院子。
大门四周皆是新建的单元楼,一栋又一栋,富丽堂皇,大气先进。
他略过这些新楼,继续行驶。
在这中产阶级小区的一角,有一栋开发商至今没有翻新的老旧小楼。
而一楼右手边,那间常年日照时间不到平均水平、带个寒酸地下室的两居室,才是江堪的家。
江堪在楼下停好车,将电池几乎跑到底的车充上电,走进房屋。
当初,就是看上了这里偏僻,又自带一个隔音极好的地下室,他才不顾一切阻碍,执意用高价拿下这间自带区域溢价滞销老旧房屋。
没有为什么,只是他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这里安静,鲜有人往,离酒吧也近,可供他随意弄得吵闹。
他大学时期的寒暑假就住在这里。期间将很多略有缺陷的部分修缮完整。
不只是酒吧,他住的房子也同样具有个人风格,只是外在寒酸,实则内有乾坤。
客厅,被他打掉一面墙,配置贵价音响和百寸电视,放上舒适的沙发和按摩椅,各类游戏机游戏盘一应俱全,还有唱片机和磁带机。
他把这四十平方的区域改造成了休闲娱乐性质十足的小型游戏音乐厅。
往左边走是卧室。角落摆着一张铁架两米大床,占满一面墙的书柜上全是漫画和横跨各个领域的工具书,桌上是装着顶级显卡的光污染主机和8k带鱼屏显示器,对面的大型玻璃柜装满了组好的模型和手办,地板上堆着能叠到天花板上的各种包装盒。
另一间杂物房被他改造成了健身房和工具间,跑步机、划船机等有氧设施一应俱全,卧推架和各种哑铃整齐排列,可满足绝大部分的健身需求。
而角落那间最不起眼的地下室,才是他平日里呆得最久的地方。
江堪推开门。
这是他的音乐室,他花大量经历改好了这里的通风,装了空调,又逐渐配齐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乐器。
其中最瞩目的,是右侧一张带展示架的金属桌。
桌面上散落着成堆的手稿和乐谱。架子上摆着他年少时凭借摇滚乐获得的所有荣誉:
年度摇滚金曲歌手,最人气创作歌手,年度最佳摇滚乐top100……
这些证书、奖牌的中央,无一例外全都印着同一个名字:
Vox。
江堪看着这三个字母,心中五味杂陈。
世人只认得Vox,绝大部分人连他的姓氏都浑然不知。
可在这个人心难测、隐私透明的时代,抛头露面反而容易引来灾祸。
他不会主动公开身份,会永远在孤独中保持沉默。
桌面的角落,被他刻上了一行字: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懂音乐的人!”
江堪心乱如麻,拿起歌曲的废稿,将那行字盖上。
成也年少,败也年少。
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已经超过两年没有写出歌了。
现在的江堪,完美诠释了“江郎才尽”这个成语。
年少成名还有一个很显著的坏处:攒不下钱。
他这些年通过卖版权赚到的钱,全花在那些脑子一热的想法上了。
酒吧、房子、游戏、电影、音乐……
而他又一直没有产出。
热度减退,版权价格暴跌,也只能坐吃山空。他花的每分钱都是自己挣的,和富二代孙茂完全不一样。
往日不再,高傲的心气却始终沉不下去,反而铸成了他灵魂的枷锁。
迷茫与烦恼袭来,江堪不愿再想。
他一头扎进浴室,彻彻底底地洗了个热水澡,倒在卧室的床上,准备点个外卖。
此时,孙茂的电话突然打来。
“干嘛?提前说好,我不会管你了。”江堪接起电话,不耐烦地说道。
“兄弟……我妈不管我了,快来救我啊,我饭都没得吃……”孙茂口齿不清,十有八九麻药还没过劲。
“不去。”
“我要死了……”
“唉……”
若不是孙茂在江堪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他可能活不到现在。
江堪换上衣服,骑车赶去医院。
此时时间接近七点,天空的黑云和夜色混在一起。
轰隆——啪嗒啪嗒——
在一片开阔地带,骤然降下大雨。
“……怎么突然下雨了?”
江堪没有雨衣,只得停车。
他打着电话,冲进街边的便利店暂时避雨。
“喂?下大雨了,我躲一躲再去……”
他说完后就挂掉了电话。
他前脚刚进店,外面的风雨却更加猛烈地袭来。
江堪无奈,用皮筋将脖子后微湿的头发扎起,准备等到雨停。
他拍拍身上的水,走进货架之间,打算买些便利店食品充饥。
他抬头,目光透过刘海上挂着的水珠,却意外见到了某个另他心怀愧疚的人。
“……诶?”
她像意识到了什么,朝他的方向回头……
是杨心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