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放在床沿上。
高挽的身体一沾到被褥,就想要往床角缩。可高沛的手还扣在她腰上,她缩了不到半寸就被他捞了回来。他顺势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低头去看她的膝盖。
膝盖被擦破了一大片,血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的手伸向她的膝盖。
“别碰我——”高挽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她一把打开他的手,手掌拍在他手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高沛冷笑了一声,起身往厢房的桌上看去。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瓷茶壶和一只同色的茶杯。刚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茶香从壶嘴里袅袅地飘出来,是碧螺春,清冽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果香。
他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端着走回来。
他重新在高挽面前蹲下,将那杯茶递到她面前。茶水碧绿清澈,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喝点茶,暖暖身子。外面冷,你冻着了。”
高挽看着那杯茶,没有接。
“这里面放了什么?”她问。
高沛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否认。他的嘴角挂着让她脊背发凉的笑,他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杯沿碰到了她的嘴唇。
“喝了你就知道了。”他说,“喝了,能少受点苦。”
这句话打开了高挽心里某扇紧闭的门。门后面关着的所有情绪——恐惧、愤怒、委屈、绝望——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体面。
她抬手打翻了那杯茶。
茶杯飞出他的手,撞在墙上,碎成几瓣。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高沛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茶。这次他没有蹲下,而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像一张网,收紧,收紧,再收紧。
他将茶杯递到她嘴边。
“挽儿,喝了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如果我不喝呢?”
高沛的笑容没有变。他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把茶重新推到她面前,道:“看,没毒。只是会让你放松一些的安神茶。你今晚折腾了这么久,身子吃不消的。喝了它,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高沛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挽的脸,他已经赢了,他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他不急,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
高挽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抬起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高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下半张脸上迅速浮起五个红红的指印。
高沛慢慢地转回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几道红印子,像是在确认它们的温度。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病态虔诚的欢喜。就像一个受难者在经历苦刑之后,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接近神明时的狂喜。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有一团火,烧得又旺又烈,把她整个人都映在里面。
他一步一步地靠近,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挽儿,你打我。”
他越靠越近,高挽能听见他又重又急的呼吸声萦绕在她耳边。她想推开他,手却被他握住,十指相扣,扣得她的指骨都在疼。
“你看着我。”高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哀求。
高挽没有睁眼。
“挽儿,你看着我。”他的声音更低了,压得高挽喘不过气来。
高挽不想看他。她怕看到他。怕看到他眼睛里那些她不想再看、不敢再看的东西。怕看到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狼狈,脆弱,无力挣扎,只能任人宰割。
高沛捧住了她的脸。
“挽儿,你可以恨我,你可以骂我,可以不认我这个太子。这些我都能不在意。但你不能不看我。你不能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高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心肝儿。”
心肝儿,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高挽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的门。
厢房里,碧色帐子半垂着,在暗影中微微晃动。一阵风吹过,灯灭了。
这一晚,很难熬。
高沛的身上有高挽从小就熟悉的气息。那是她曾在柏梁殿里赖着不走、躺在他的床上看画本时,闻了无数遍的味道。那时候她觉得这味道让她安心,是安全的、温暖的、可以躲进去不用出来的。
可现在,这味道让她想吐。
他的耸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像蛇一样,缠着她,勒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的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发出细微的、刺耳的、一点一点地撕裂的声音。
她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可没有一块肌肉听她的使唤。她只能躺在那里,任人摆布。
这一晚,就像是一场又沉又闷梦,她像被人按在水底,睁不开眼,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