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太子的人?”高挽问。
江承默认。
高挽不悦,她就知道!高沛这个人,就是看不得她快活!
他既然不让她快活,她也绝不让他舒坦!
高挽激动道:“你既然是被冤枉的,何须受着这莫须有的责罚!我明日便让父皇放你出去!”
她没有在说大话。她是镇国长公主,文帝最疼爱的女儿,她有这个能力。
“不行,你若救我出去,别人会如何看你,如何看我!”江承拒绝,“清者自清,他们查清了自然就会放我出去。”
“江承,你这个笨蛋!”高挽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你没有贪墨,出去等真相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江承坚定,“若我出去,刑部一定会草草结案,如此,真正贪墨的那些人极有可能会逃出法网。”
高挽叹了口气,不悦道:“你怎么跟话本里的书生,完全不一样。”
江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话本里的书生,”高挽的拇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画着圈,她的声音轻轻地,“都是主动的。他们会对公主说好听的话,会写好看的诗,会在月下弹琴,会在花前盟誓。他们从不会推开公主,从不会对公主说不可以,不行,你快走……江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笨?”
江承抬起受伤的手,他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安慰她。可抬到一半,他又放下了,她爱干净,他的袖子太脏了。
高挽看着他这副模样,果断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唇是凉的。但凉意只持续了一瞬,一瞬之后,就变得滚烫了,像是有一团火从他的唇上烧起来,烧到她的唇上,烧到她的脸上,烧到她的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像是在燃烧。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你听,它在叫你。你听见了吗?”
江承点了点头。
然后他再也说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那个吻太烫了,烫得两个人的理智都烧成了灰;也许是那些话太沉了,沉得两个人都不想再等了;也许是这间牢房太小了,小到两个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也许是她的话太过蛊惑人,她说他们本就该是一体,她说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她说她不允许他拒绝……
他只知道,当高挽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时,他的体内一点一点地绽放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他拒绝不了。
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他们靠得很近很近,近得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像是从始至终,他们就是一体的。
没有人打扰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辈子,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高挽躺在江承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肌肤,听着他的心跳。
江承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月光从牢房透气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清瘦的背上。
“江承,”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出去了,我们就成亲,我们一块儿去蜀地。”
“好,”他说,“等出去了,都听你的。”
“你不许再写那些配不配的话。”
“……”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要牢里要好好吃饭。”
“好。”
“谁对你用刑你就把这块金令拿给他。”她捡起文帝御赐的令牌,递给他。
江承没接:“我不需要,没事的,别担心我。”
高挽往前挪了半寸,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低声道:“刚才说了,你不许拒绝我。”
江承回想起刚才的事,无奈地苦笑了笑。
他一直自诩君子,今日方知不,也是俗人。
江承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慢慢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夜半钟鸣,于情于理,高挽都不应该再呆下去了,但此刻她不想管,今晚,她只想跟他待在一起。
她从江承怀里起身,捡起地上的外衫穿好。又伸手拿过墙角那床棉被,抖开,披在江承身上。被子很大,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
做完这些,她重新靠回他身边,把被子扯过来一角盖在自己身上,两个人挤在一起。
“冷吗?”她问。
“不冷了。”他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火把的光在过道里一闪一闪地跳着,雪还在下,从牢房高处那扇巴掌大的气窗里飘进来一两片,落在稻草上,瞬间就化了。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穿过层层叠叠的墙壁和铁门,低低沉沉的,像一声叹息。
高挽闭上了眼睛。
她想,这就是她喜欢的人了。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外头有多少人说三道四。她决定喜欢,便不会再改,谁来了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