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元贞微红的眼眶,心里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愿意。元贞说她是愿意的。可这世上多少事,是“愿意”二字就能扛过去的?
元贞已经擦干了泪,她拉住高挽的手安慰元太傅:“挽儿又不是外人。”
元太傅站直了身子,那点脆弱的失态很快被三十年为官的自持压了下去。他看了看元贞,又看了看高挽,叹了口气,转身便出了花厅。
花厅里只剩下元贞和高挽两个人。
窗外的银杏叶一片接一片地飘到地上。
高挽拉着元贞的手,轻声道:“表姐。你真想好了?不是替舅舅想,不是替元家想——就替你自己想。你是真想去太子府?”
元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想好了。”
高挽盯着她的眼睛,她想从里面找出一丝犹豫来。可元贞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犹疑。
“那你说实话,”高挽握紧了她的手,“你是喜欢他,还是觉得他是你唯一的出路?”
元贞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开口道:“我喜欢他。我知道表哥不是从前的表哥了,我知道太子府不好待,可我愿意去试一试。我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我也愿意。”
花厅里安静极了。
高挽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既然想好了,我不拦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皇家,别信任何人。太子妃、府里的侍妾、那些嬷嬷丫鬟——谁的话都别全信。”高挽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对皇兄……也别全信。”
元贞愣了一下,看着高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挽儿,你想说什么?”
高挽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受委屈。”
元贞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我不怕委屈。”
“我知道。”高挽看着她,眼眶微红,“你就是太不怕委屈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里都带着些许泪意。
……
从元府出来,高挽径直走向马车,沉声道:“去东宫。”
池儿连忙跟上。
高沛正在东宫书房里看折子。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眉目温润,与从前做皇子时并无太大分别。可高挽知道,那副温和的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早已经不一样了。
“皇兄。”她站在门口,没有行礼。
高沛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挽儿来了?怎么不先让人通传一声。”
“我问你,”高挽走进来,“是你写信叫元贞回来的?”
高沛神色未变,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高挽盯着他,声音发颤,“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河内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为什么要叫她回来?阿娘已经去世!寿王的旧事,外头的流言,元家的处境……你叫她回来,想干什么?”
高沛放下手中的折子,他看着高挽。
“我答应过母妃,让她进府,护她周全。”
“高沛!”高挽直呼其名,怒道,“母妃已经不在,元家已经护不住她。你现在叫她回来,让她给你做妾,让她去跟你那些莺莺燕燕斗?”
高沛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高挽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已经是太子了。你什么都有了。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高沛绕过桌案,走到高挽面前,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层薄薄的凉意。
“挽儿,你以为是我在害她?”
高挽抬起头,与他对视:“难道不是吗?”
“元家的名声已经坏了。元太傅在朝堂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把他拉下来。你以为元贞待在河内就安全了?”高沛的声音很平静,“她只要还姓元,只要还是‘被寿王休掉的那个女儿’,早晚会被人翻出来。到那时候,不是元家护不住她,是她会拖垮整个元家。”
高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让她回来,给她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妾。也是在保全元家。”高沛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还记得母后搬出椒房殿那天,对我们说了什么吗?”
高挽一怔。
“母后说,别学她,别把一辈子押在一个人身上。”高沛说了出来,“可是挽儿,你学了吗?”
高挽的后背绷紧了。
“怎么能逃走?”高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元贞逃不过。你,也逃不过。”
高挽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样,冷得发抖。
“你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你真是疯了!”
“高挽,你不疯吗?”
……
兄妹俩不欢而散。
三日后,元贞入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