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死……我是杀人犯……可我想在阳光下……”

“你别不要我……”

他站在床边，俯视着我，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湛蓝色眼睛，第一次碎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回握住我的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别睡过去，洛森，看着我。”

可我撑不住了。

黑暗涌上来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他通红的眼眶，和我自己满手洗不掉的鲜红。

再次醒来时，是深夜的病房。

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像在给我倒计时。

腿上缠着厚重的纱布，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疼得我浑身发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怕吵到他。

我怕他嫌我烦。

柯南就趴在床边，睡得很浅，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

这样看来，他倒是有些可爱的。像只睡熟的猫儿似的。

可这小小的一团，却是我这辈子唯一抓得住的光。

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柔。

就这样看着他就好。

哪怕下一秒就被推进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醒过来，一抬头，对上我安静望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立刻慌了，像做错事的孩子，猛地低下头，肩膀缩成一团，声音细若蚊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顿了顿继续道：“我腿受伤了，我走不动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有心疼，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我不敢奢望的怜惜。

我吓得心脏狂跳，连忙补充，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不出去，不说话，不惹麻烦，不碰任何刀子……”

“我可以一直躺在床上，一直不动，一直乖乖的……”

“只要你不把我送走……我怎么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我声音哽咽，眼泪无声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除了你这里……我没有家了……”

柯南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得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我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会的，我死不了的。我还有另外一条腿，我还可以把自己钉在墙里…都没关系的…”

他猛地凑近，狠狠地盯着我，眼底是翻涌的情绪：“就为了留下来，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

“你要我就留着，你不要…我本来冲到公路上也是想自杀的。”

病房里静得可怕。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心里一片冰凉，又开始恐慌地道歉：

“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我再也不伤害自己了……真的……你别不要我……”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说出那句让我万劫不复的话。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沾满罪孽的瓷器。

“别哭了，不走了。”

我整个人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你记住。”他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压死我，“下次再敢伤害自己——”

他顿住，眼底是绝望的怒意，和更深的无力：“我就把你的脚筋挑断，用链子拴在屋里。”

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哭的稀里哗啦。

不是因为疼。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

我这个沾满鲜血、罪该万死的恶鬼，终于被光，勉强收留了。

哪怕只是暂时。

哪怕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这一刻，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