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狭小的客厅里炸开,浓得呛人。
小腿与膝盖的伤口汩汩往外冒血,在光洁的地板上蜿蜒成刺目的红,像我这辈子洗不掉的罪孽。
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未干的泪水往下淌,视线一片模糊,却还是死死盯着柯南惨白的脸,一字一顿,虚弱却又疯魔:
“哥……你看……我走不了了……”
“我走不动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柯南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双永远冷静理智的湛蓝色眼睛,第一次被彻底的恐慌和崩溃填满。他扔掉剪刀,双手死死按住我还在流血的腿,指缝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
“洛森……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他的声音破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连指尖都在失控地颤。
小兰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满地鲜血和我血肉模糊的腿,捂住嘴几乎要尖叫出声:“洛森!!怎么会这样——!!”
冷汗不停的往外冒,我强撑着身体,让自己不倒。
小兰慌慌张张的去拿座机,打急救电话。
骨头缝里的疼、伤口撕裂的疼、心脏被生生碾碎的疼,全都混在一起,把我整个人都拖进深渊。
我只是仰着头,看着柯南,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我不走……我不杀人了……我再也不碰刀了……”
“你别让我走……别把我扔回黑暗里……”
“我只剩下你了……真的只剩下你了……”
血还在流。
我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点抽离,眼前阵阵发黑,可我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袖口,指甲深深嵌进他的手臂,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柯南低头看着我,看着我腿上狰狞的伤口,看着我满脸泪痕、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那双总是坚定如铁的眼睛,终于彻底红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无力:
“……你这个笨蛋。”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疼得意识模糊,却还是固执地重复:
“别走,别赶我走……”
“就算我是恶鬼,也想留在你身边。”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的冰冷、决绝、愤怒,全都碎成了一地狼狈。
他没有再推开我。
只是伸手,用力、用力地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我一般,血沾了他满身,他却浑然不觉。
“……我不走。”
他低头,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凿在我心上。
“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我不赶你走了。”
我僵在他怀里,剧痛与狂喜同时席卷而来,眼泪流得更凶。
我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急促混乱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终于彻底崩溃地、无声地哭了出来。
腿好痛。
心也好痛。
但是,
我终于,不用再被丢下了。
救护车来的倒是快。小兰担心极了,忙前忙后的处理好事务所和家里的一切事物,匆匆跟着我上了救护车。
消毒水的味道像针一样扎进鼻腔。
我被平放在冰冷的推床上,车轮在走廊里疯狂滚动,带起一阵阵呼啸的风。小腿和膝盖的剧痛早已不是单纯的疼,而是从骨头里往外蔓延的麻,像是整只腿都要被活生生扯断。
血还在流,浸透了纱布,染红了柯南抱我的那件外套,也染红了他一双手。
他一直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
我睁着模糊的眼睛看他,嘴唇干裂得渗血,气若游丝:
“对、对不起……”
柯南的脸白得吓人,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闭嘴!别说话!保持清醒!”
我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走。”
“我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不想再杀人了。”
“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哪怕被栓起来,做条狗,也行。”
医生护士围上来,剪开我沾满血的裤子,触到伤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狠狠抽搐,凄厉地闷哼一声,浑身冷汗瞬间湿透病号服。
“大量失血,血压在掉!准备输血!”
“伤口很深,肌肉严重撕裂,膝盖关节囊受损——”
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一句句砸在我耳朵里,我却一点都不怕疼。
我怕的是——
等我醒过来,他还是会赶我走。
麻药缓缓推入静脉,意识开始下沉,我死死抓着柯南的手指,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不肯松开。
“柯南……”我喃喃呓语,“别丢下我……求你了……我真的会改……我再也不杀人了……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