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脑袋像一团被水泡胀的浆糊，混沌得发沉，随手摸了摸脸颊，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人。

正巧路边有间小卖铺，我跌跌撞撞冲进去，抓了瓶矿泉水就拧开，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却压不住浑身翻涌的燥热。

我生怕柯南走得太快，眨眼就没了踪影，急急忙忙小跑着追赶。

可就在离他们只剩几步之遥时，服部平次猛地回头，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直直剜过来——锐利、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将我钉在原地。

我不敢再向前。

渐渐的，骨头缝里开始泛起细密的疼，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白蚁在疯狂啃噬骨髓，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让本就烦躁的心绪雪上加霜。

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必须先降温。

我猛灌一口矿泉水，而后自暴自弃似的，狠狠拧开瓶盖，哗啦一声，冰凉的水尽数浇在头顶。水流顺着发丝淌下来，浸透额发、脖颈，钻进衣领，浑身的衣服瞬间湿透，紧贴着皮肤发冷。热度似乎退了些许，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我缩着肩膀，默默跟在他俩身后，像个被遗弃的影子。

其实我确实该走的。离开他，离开帝丹小学，离开小兰和叔叔，回到我本该待的黑暗里。然后…日复一日面对像松下昭野那样的人，用杀戮换取苟活的资格。

可脚步却像被钉了钉子，鬼使神差地跟着柯南的背影。

我不想回去，我更不知道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往事在发烧的脑袋里迟钝地闪回，那些被我杀害的人，临死前总嘶吼着“你不得好死”；刚才村田主任哀求的嘴脸，服部平次嫉恶如仇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脚步一点一点往前挪，我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将手按在滚烫的心口，声音轻轻的安慰自己：“没关系，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啊。”

我的脚步越来越慢，可柯南和服部的背影却决绝地向前，头也不回，在傍晚的夕阳下拉得越来越远，像要彻底走出我的人生。

我想喊一声“等等我”，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怕，怕喊出声后，听到的是柯南冰冷的一句“不要跟着我”。

一想到这里，我狠狠敲了敲自己发昏的头，踉跄着往前跑，想追上那两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可他们走得太快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街角。

消失了。

真的走掉了。

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答应过他不再乱杀无辜，可还是受贝尔摩德的要挟，沾了新的血。

好累…真的太累了。

又被抛弃了，又被扔下了。

终于，侦探事务所的招牌映入眼帘，这个温暖得像梦一样的地方。就算是梦，能不能让我在彻底坠入地狱前，再多待几天？

眼前一阵阵发黑，地面像是长了脚，疯了似的往我眼皮底下钻，连地上的灰尘、砖缝里的草屑都看得一清二楚。

唔…什么东西撞了我的脑袋…？

眼前一黑，剧痛袭来。我直直地晕倒在事务所门前的台阶上。

小兰正巧提着菜篮子回来，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我，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冲过来将我抱起往楼上跑。

怀里的女孩浑身湿漉漉的，高烧烧得滚烫，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水珠往下淌。

可我似乎感受到了这丝久违的温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喃喃呓语：“别赶我…求你…就算把我栓起来…做条狗…也行…”

小兰吓得声音都发颤：“洛森！洛森你醒醒！”

……

梦中，一只雪白的小猫乖巧地跳到我脚边，年幼的我开心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用脸颊蹭着它柔软的毛。

骤然间，一个冷漠到没有温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酩悦，杀了它。”

我惊恐地摇头，怀里的小猫却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毛发迅速脱落，皮肉开始腐烂，不过一瞬，就变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黏在我怀里散发出恶臭。

场景变幻，我又站在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我认得她，她是那个背叛组织的成员的女儿，我们偶尔还会在训练间隙说几句话。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小酩悦，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我听见自己稚嫩却麻木的声音说道：“处理与善后课老师说，无威胁的目标，可以绑其全家，边虐杀边观察反应，用以了解人性或取乐…可以单独分解，布置成艺术作品…可以进行任何实验…”

“不需要那么多。”那声音打断我，不急不慢，“随意挑一个就好。”

……

梦境渐渐褪去，意识一点点回笼。没想到一场高烧，竟然让我想起了在组织里上的那些“课”。

我缩了缩脑袋，把脸埋在枕头和被子里，肩膀微微颤抖，缓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红肿的眼睛。

小五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瞥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却嘴硬道：“你这个小鬼，怎么突然就烧到四十度？想吓死谁啊！”

我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叔叔…在关心我？

或许是还沉浸在噩梦的余悸里，我缓了半天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撇了撇嘴，站起身：“真是麻烦的小鬼。小兰在做饭，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