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夏明远和林婉,当年并不是死于意外。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而害死他们的,尚未可知。
至于许流年,他从小就认识夏季淮,因为一次父母生意的原因,搬到了夏季淮家附近。
他一直在保护她。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
曾今颓然倒在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是在对抗许流年的恶意。
原来,他是在对抗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精心策划的复仇局。
而他最爱的两个人,余盛夏和夏季淮,都是这个局里最关键的棋子。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余盛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手里拿着那份体检报告,还有一张被揉皱的照片。
照片上,是亲生父母还没出事的时候拍的百岁照。
背面,是夏季淮的字迹:
哥哥,我会找到你的。
“曾哥,”余盛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泰山,“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告诉我,那个发帖害我的人,不是你妹妹。”
“告诉我,我们拼命想逃离的那个地狱,其实……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曾今抬起头,看着余盛夏。
看着这个陪他一起坠入地狱的少年。
看着这个被他连累、被他妹妹捅了一刀、却依然站在他身边的少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我知道了。”余盛夏自嘲地笑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我都知道了。”
他转身,跑出了书房。
跑出了这个充满了谎言、背叛和绝望的家。
曾今没有追。
他知道,追不上了。
因为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余盛夏跑出了小区,跑到了江边。
冷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全是照片上夏季淮那张稚嫩的脸,和她写的字。
“哥哥,我会找到你的。”这是前几天,他替曾今拿的信,信里就是这个照片,好奇心强烈搓使他打开。
多么讽刺。
她用最恶毒的方式,实现了她儿时的誓言。
“余盛夏!”
一声怒吼在身后响起。
曾今追了出来。他跑得气喘吁吁,西装凌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余盛夏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颤抖。
曾今几步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放开我!”余盛夏拼命挣扎,手肘狠狠撞向曾今的腹部,“你妹妹毁了我!你还要来干什么!”
曾今闷哼一声,却抱得更紧,力气大得惊人。“她不是我妹妹!至少现在不是!她只是个被洗脑的可怜虫!”
“那又怎么样?!”余盛夏嘶吼着,眼泪喷涌而出,“事实是她发了那个帖子!事实是全学校都以为我有艾滋病!事实是……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不在乎!”曾今吼了回去,声音带着哽咽,“我不在乎全校怎么看!我只在乎你!余盛夏,你看着我!我不在乎什么保送,什么前途,什么我的脸面!那些东西,如果能换你一个安稳,我统统可以不要!”
余盛夏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曾今。
曾今的脸上全是泪,那个永远强大、永远掌控一切的曾今,此刻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余盛夏,”曾今捧着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我们逃吧。现在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梧溪不行,这里也不行……我们去南方,去海边。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余盛夏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随即又狠狠地推开,“怎么重新开始?曾今,你看看现实!许流年不会放过我们,你妹妹也不会!就算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找到我们!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那就一起累。”曾今吻上他的唇,不是一个占有性的吻,而是一个绝望的、安抚的吻,“一起死,也在一起。”。
余盛夏终于崩溃了。
他瘫在曾今怀里,号啕大哭。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曾今紧紧抱着他,在这个冰冷的、充满了恶意的夜晚。
他知道,他们逃不掉了。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在彼此怀里。
江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曾今的怀抱,是余盛夏唯一的热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夏季淮正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刷新着论坛页面,看着余盛夏被千人唾骂,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扭曲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亲手推开的,才是曾今用命去护着的人。
而她所依赖的许流年,才是那个真正要将她们兄妹推向深渊的恶魔。
真相已经揭开。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