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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破碎屏幕里的求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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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今说出“体检”二字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早饭吃什么。但这两个字落在余盛夏耳朵里,却比任何惊雷都要炸裂。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向后缩去,背脊重重撞在冰凉的床头板上。眼眶通红,刚才因为曾今的安抚而勉强凝聚的泪水,此刻变成了屈辱和愤怒的燃料。

“不去。”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锯齿,“曾哥,我不去。”

曾今眉头紧锁,伸手想去拉他:“余盛夏,听话。这是最快证明清白的方式。”

“证明?”余盛夏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嘲讽和绝望,“证明我没有艾滋病?证明我没有被收买?曾哥,你告诉我,怎么证明?拿着那张阴性的报告,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吗?他们只会说,报告是假的,是曾家势力造假!他们只会说,潜伏期查不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要被撕碎的困兽。“到时候,连你也会被拖下水。他们会说,学生会主席为了包庇一个艾滋赌徒,不惜伪造官方文件!你的保送,你的前途,你的名誉……全都会被我毁了!我不能再毁了你第二次!”

“余盛夏!”曾今也沉下了脸,声音拔高了八度,“把我的话重复一遍。我说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人,你的债,你的名声,我来扛。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怎么做了?”

“因为你是曾今!”余盛夏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伴随着嘶吼滚落,“因为你是站在光里的!因为你是……是我唯一不想弄脏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瞬间刺穿了两人的心脏。

空气凝固了。

曾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颤。他看着余盛夏那双盛满了绝望、恐惧和近乎虔诚的维护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懂了。

余盛夏不是怕检查。

他是怕。

怕那个“确诊”的结果真的出现(虽然不可能),更怕那个“阴性”的结果也救不了他,反而把曾今拖进更深的泥潭。

这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扭曲的保护。

“所以,”曾今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楚,“你是要把我推开,再一次。”

“我没有!”余盛夏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我只是……不想再连累你。”

“晚了。”曾今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余盛夏,从你替我还债的那天起,你就已经连累我了。现在,你想半途而废?做梦。”

他不再给余盛夏拒绝的机会,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曾今!你放开我!”余盛夏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我不去!我不去体检!你这是羞辱我!”

“羞辱?”曾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看着我的眼睛,余盛夏。你觉得,我带你去医院,是羞辱你?”

“不然呢?”余盛夏喘息着,眼眶通红,“你觉得我脏,你觉得我可能真的有病,你想确认一下,对不对?”

曾今死死盯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余盛夏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怒。

“好。”曾今忽然松开了手。

余盛夏猝不及防,跌坐在床边。

曾今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声音冰冷而决绝:“陈叔,不用预约了。现在,立刻,安排人去市疾控中心,我要最快速度的HIV检测通道。对,现在就去。另外,联系学校,我要调阅今天论坛发帖的后台数据,还有那个IP地址,我要知道是谁发的。”

挂断电话,他看向面如死灰的余盛夏。

“你可以不去。”曾今一字一顿地说,“但结果,由我来定。无论是阴性还是阳性,我都会贴出去。如果你不来,我就对外宣布,你是我曾今的人,你的检测结果,就是我的检测结果。”

“你疯了!”余盛夏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我这样一个赌徒,这样一个满身污秽的人,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曾今逼近他,目光灼灼,“余盛夏,你听好了。我不管你是赌徒还是圣人,不管你身上背着多少债。我只要你这个人。只要你活着,站在我面前。其他的,全是废话。”

“可我受不了……”余盛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受不了别人那么看你……受不了他们把我和‘艾滋病’、‘收买’联系在一起……曾哥,求你了,别去体检,别去证明。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逃?”曾今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逃到哪里去?梧溪吗?还是回到那个漏雨的屋檐下?”

提到“梧溪”,余盛夏的脸色更白了。

曾今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知道,梧溪是余盛夏的另一个死穴。那个所谓的“爱心之家”,那个埋葬了他的童年、也埋葬了真相的地方。

“余盛夏,”曾今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我们逃不掉的。许流年不会放过我们,我那个‘好妹妹’也不会。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脓包挑破,把毒放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余盛夏冰凉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

“相信我一次,好吗?体检,只是第一步。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尤其是……夏季淮。”

听到“夏季淮”三个字,余盛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冷战在沉默中爆发,持续了整整三天。

小区里的空气凝固得像冰。曾今几乎不回家,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键盘敲击声持续到凌晨,像是一只不肯停歇的困兽。那扇紧闭的门,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天堑。

余盛夏也不再与他争吵,但也拒绝与他沟通。他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像个幽灵。吃饭时,曾今把碗递过去,余盛夏要等他放下,确认他离开厨房几步远,才敢像做贼一样快步上前,抓起碗就走。曾今买的牛奶,放在餐桌上,余盛夏一定要换一个杯子倒出来喝,仿佛直接接触那个印着曾今家徽的杯子,就会沾染上“曾今”这个会给他带来灾难的标签。

第一天,余盛夏试图自己做饭。他笨拙地切菜,刀刃划过手指,鲜血滴在砧板上,和胡萝卜的橙色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那抹红色,忽然想起赌石场里那些鲜红的、赌徒们的血。他没哭,也没包扎,只是任由血流着,直到曾今半夜回来,在冰箱里找水喝时,才看到他指尖干涸的褐色血迹。

第二天,余盛夏开始绝食。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曾今为他准备的饭菜,香气扑鼻,但他一口也吃不下。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搅动,翻江倒海。他只能喝水,一杯接一杯,直到嘴唇起皮,胃部胀痛。曾今给他夹菜,他不动筷子。曾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他握着筷子,手抖得厉害,最后把碗都打翻了。热汤泼在桌面上,流淌下来,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三天,余盛夏开始发烧。他蜷缩在客房的被子里,浑身滚烫,牙齿打颤。他迷迷糊糊地喊着“曾哥”,又喊着“妹妹”。曾今推门进来,看到他烧得满脸通红,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猛地挥开。

“别碰我……”余盛夏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脏……”

曾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他看着余盛夏那双烧得迷离的眼睛,心脏像是被钝刀子反复切割。他知道,那张阴性的报告,不仅没有救赎余盛夏,反而将他推入了更深的自我封闭。这种封闭,比任何言语的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第三天深夜,凌晨两点。

曾今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着陈律师发来的加密邮件。他不敢眨眼,怕一闭眼,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就会变成实体,将他吞噬。

邮件的第一页,是关于夏季淮的详细身世调查。

照片上那个怯懦、卑微的女孩,档案显示:本名夏明淮。出生日期、地点,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和余盛夏身后的小尾巴完全吻合。

曾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早就猜到夏季淮可能是夏家的孩子,但他没想到,会是这种最残酷的真相。

夏季淮。

他的亲妹妹。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原来,他不是自己爸妈的亲生儿子,他们知道吗,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隐瞒。

曾今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妹妹,把她安置在视线之外就是保护。可他保护了什么?他让她在泥潭里挣扎,让她成了许流年手里最锋利的刀,让她亲手把刀插进了余盛夏的心窝。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报告的第二部分。

关于梧溪爱心之家。

关于那场大火。

关于父母的死。

真相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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