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推开曾今。
推得越干净越好,越决绝越好。
只有让曾今彻底失望、彻底放弃,等自己彻底坠入深渊的那天,曾今才不会难过,不会被牵连,不会为一个烂透的自己浪费半分真心。
消息发送出去很久,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余盛夏攥着手机,指尖泛白,心脏悬在半空,酸涩与愧疚席卷全身。他知道,以曾今的性格,不会轻易放弃。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自己最珍视的人。
而此刻的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里,许流年也深陷焦灼与煎熬之中。
距离生意合同上的期限,他四处拼凑拆借,能找的朋友、能周转的渠道全部试过,却依旧有着一大笔资金缺口。许氏集团的催债电话日日轰炸,冰冷的警告字字诛心,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比谁都清楚的代价,不仅是巨额违约金,更是无休止的报复与纠缠。他更清楚,父母生意上的亏损,绝对不是正常的,他调查到,自己的家以前的生意发生过一次命案,命案的主角,就是夏家,而那个凶手,就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责任他只能一人背负,他需要一大笔资金,重新投资这个项目,并且关于曾今的事,能拖多久就多久,因为他知道,曾今一定不会原谅他。
万般无奈之下,他点开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敲下了消息,发给了夏季淮。
夏季淮,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愿意无条件帮他的人。
消息简短,却藏着走投无路的窘迫:夏季淮,你手上现在有多少钱,我很急,救命用的。
消息发出的瞬间,许流年满心忐忑,他素来骄傲,从未向人低头求助,可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放下所有身段。
对话框的回复来得极快。
几乎是消息发送的下一秒,夏季淮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没有质问缘由,没有犹豫迟疑,只有温柔笃定的回应:多少?我凑给你。
夏季淮从来都是这样,只因为自己在童年的时候,他曾帮过他。
许流年看着那行字,嘴角上扬,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难堪,报出了还差的缺口数目。
数字庞大,是普通家庭数年的积蓄,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他报完数字,,低声补充:我知道很多,但是……
屏幕安静了片刻,没有嘲讽,没有为难。
几分钟后,夏季淮发来一段话,字字落在许流年的心尖上:许流年,你之前帮我兜底的所有钱,我一分没动,全部存着。那是你当初义无反顾护着我的底气,现在,我全还你。
除此之外,我这几年兼职、稿费、攒的零花钱,一共十万,全部给你,剩下的一半,再等几天。。
短短三句话,击溃了许流年所有的紧绷与坚强。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
从前的许流年,意气风发,肆意张扬,在所有人都疏离夏季淮、嫌弃夏季淮孤僻清冷的时候,是他护着她,给她底气。
紧接着,手机收到了大额转账通知。
两笔款项,一笔是当年许流年赠予、帮扶她的所有积蓄,一笔是她数年省吃俭用、辛苦攒下的十万私产。两笔钱叠加,刚好补齐了所有的资金缺口。
他快速收好资金,钱的缺口补上了,可余盛夏受过的苦、熬的夜、透支的身体、破碎的心态,再也补不回来了。
此刻的余盛夏,正身处嘈杂的地下仓库,手机被他调了静音,塞进最深处的口袋。
他已经抵达了赌石场。
夜色彻底降临,城郊的废弃仓库阴暗潮湿,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碎石与烟草的浑浊气味。昏暗的白炽灯摇摇欲坠,光影斑驳,映照着一张张贪婪、麻木、阴鸷的陌生面孔。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来赌命的。
余盛夏站在人群最边缘,身形单薄挺拔,与周遭的浑浊格格不入,却又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
他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高强度打工,浑身酸痛,饥肠辘辘,体力透支到了极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深沉,死寂无波。
手里紧紧攥着全部的血汗积蓄,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透支健康换来的所有筹码。
他不想回头,也无路可退。
哪怕许流年此刻已经凑齐了钱款,他也不知道。他所有的认知里,只有逾期的危机、巨额的债务、压得人窒息的重担。
而且,他更不能让曾今知道,自己是要还债的其中之一。
仓库深处,有人高声喊着开盘的口令,喧闹声、争执声、落锤声此起彼伏。
余盛夏抬眼,望着眼前一块块蒙着原石外皮、未知祸福的毛料,心底一片荒芜。
赌石,赌的是未知的运气,更是他破败的余生。
他想起昨日午后,曾今温热的呼吸、温柔的告白、偏执的占有。
想起那句“我陪你,我养你”。
想起曾今眼底翻涌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爱意。
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剧痛,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对不起,曾哥。
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你想要的那个干净、热烈、可以和你并肩未来的余盛夏,早就死在了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从今往后,我自堕深渊,自生自灭。
此生,不复相见。
与此同时,曾今站在小区的路灯下,静静伫立了整整一个下午。
深秋的晚风凛冽刺骨,吹乱了他的黑发,吹凉了周身的温度,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晦暗与执着。
他看着余盛夏冰冷决绝的回复,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有愈发浓烈的笃定。
他太了解余盛夏了。
别扭、隐忍、倔强,永远习惯一个人扛下所有,永远把委屈和苦难藏在心底,用冷漠和颓废伪装自己。
他知道,余盛夏不是不想学,不是放弃未来,他是在躲,在怕,在拼命推开自己。
昨日告白之后,余盛夏的仓皇逃离,今日的刻意疏远、自甘堕落,所有反常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藏着一份足以压垮他的重担。
曾今抬手,轻轻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触碰过余盛夏下颌的温热触感。
眼底暗流翻涌,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偏执强势的占有欲,深沉而危险。
余盛夏,你想躲。
没用的。
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奔赴什么样的黑暗,不管你怎么自甘堕落、刻意推开我。
我都会找到你。
抓住你。
把你从泥沼里,硬生生拉回来。
这辈子,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