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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最后一次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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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梧溪古镇还浸在靛蓝色的薄雾里。

余盛夏是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下意识朝对面床铺看了一眼——被子叠得板正,床单平整得像没人睡过。

“曾哥?”余盛夏揉揉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起这么早?”

屋里没回应。

余盛夏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清醒了。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步跨到曾今床边。床铺是空的,只有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陷。

人不见了。

余盛夏第一反应是曾今回市区了,但随即否定——曾今再怎么早起,也会发条微信,至少留个字条。

除非……

余盛夏脸色发白,想起昨天在爱心之家旧址前,曾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许流年反常的阻拦。许流年那家伙,平时就爱阴阳怪气,昨天拦着不让踏入此地,今日曾今便莫名失踪,这般巧合不由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抓起手机,手指有些抖地拨通曾今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余盛夏没犹豫,直接冲出房间。凌晨的民宿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清洁阿姨推车的轱辘声。他一路跑到一楼前台,值班店员正打着哈欠泡咖啡。

“那个……住308的另一个学生,看见了吗?”余盛夏气喘吁吁地问。

店员想了想:“哦,你说那个看起来挺斯文背着黑书包的小伙子?大概四点多吧,提着个小包出去了。我问要不要叫车,他说不用,就沿河边那条路走了。”

四点多。

余盛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5:47。

曾今已经消失了超过一个小时。

“谢谢!”余盛夏丢下两个字,转身往回跑。

冲回房间,他首先拨通了徐秀娟老师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徐老师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悦:“喂?余盛夏?这才几点啊?”

“徐老师,不好了!”余盛夏声音发颤,“曾今不见了!早上四点多就出门了,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关机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徐老师的语气瞬间变得清醒凝重:“什么?!你确定?你们不是同住一间房吗?人怎么会凭空不见?”

“我……我睡得太死了。”余盛夏满心懊恼,恨不得责怪自己太过松懈,“徐老师,我觉得事情不对劲,曾哥昨天一直想去爱心之家看看,但是许流年一直刻意阻拦着他。”

“许流年?”徐老师声音骤然冷了几分,“他又是什么情况?”

“我不清楚缘由,他只是莫名其妙阻拦我们前往,始终不肯说出具体原因。”余盛夏急得抓耳挠腮,“徐老师,曾今说不定已经遇上麻烦了!”

“你老老实实待在房间不要随意走动,我立刻就赶过去。同时清点一下曾今留在屋内的物品,看看有没有留下相关线索。”徐秀娟处事稳妥,迅速安排好事宜,“我现在立刻联系古镇管委会还有辖区派出所帮忙搜寻。”

挂断电话后,余盛夏强行按捺住慌乱的情绪,开始在房间内仔细翻查。曾今向来行事自律谨慎,若是主动离开定然会留下痕迹,可若是被动离开,屋内大概率会保持原样。

他打开行李箱查看,里面只摆放着几件换洗衣物,箱子大半都是空着的。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全都还留在屋内,唯独身份证与钱包不见踪影。

这般迹象说明曾今外出有着明确目的,并且做好了会在外停留许久的准备。

“该死的……”余盛夏低声呢喃,手指无意之间扫过床头柜,一张对折起来的便签纸顺势掉落。

他连忙弯腰捡起纸张,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线索一般迅速将其展开。

纸面之上只有一行规整的宋体打印字:

「别找我。——L」

字迹工整没有丝毫手写笔锋,明显是打印机印制而出,刻意抹去了能够辨认身份的笔迹特征。

L是曾今姓氏的首字母,可余盛夏心底却泛起阵阵寒意。依照曾今的性格,若是真打算独自离开,定会当面告知自己,或是发送消息说明情况,绝对不会留下这样带着疏离压抑感的字条。

这张字条或许并非出自曾今之手,有可能是受人逼迫写下,亦或是他遭遇了某种变故,不得已之下留下这样一句话。

“余盛夏!开门!”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是许流年的声音。

余盛夏猛地拉开房门,许流年看着也是刚刚睡醒的模样,头发凌乱杂乱,眼底布满红血丝,平日里精致规整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看着格外狼狈。

“听说曾今人不见了?”许流年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视线落在敞开的行李箱还有那张便签纸上时,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叫跑了?他是莫名失踪了!”余盛夏压抑着怒火开口质问,“你别在这里说这种风凉话!昨天你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曾哥去往爱心之家,你心里是不是清楚些什么内情?”

许流年抬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意:“我阻拦又如何?那地方本就是荒废已久的旧宅院,地处偏僻还破败不堪,万一发生意外谁能承担后果?我好心出言提醒,反倒还成了我的过错?”

“你分明就是在装模作样!”余盛夏情绪激动地一把揪住许流年的衣领,“你明明清楚曾哥执意要调查这里的事情,也知晓他前去此地会发生状况,所以才拼命阻拦,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事情?”

许流年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没有挣扎,目光却悠悠飘向窗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轻佻:“我能隐瞒什么?只是看不惯有些人太过执拗,偏偏要往麻烦里面钻而已。余盛夏,你未免太过武断,他想要探查过往是他自己的事情,你又何必跟着这般焦灼。”

“你——!”

余盛夏心头火气翻涌,抬手便想要挥拳,可许流年接下来的话语,硬生生让他停下了动作。

“再者说,”许流年放缓语速,刻意压低了声调,凑近余盛夏耳边开口,“曾今都留下字条让大家不要找寻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执意追过去,万一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情,你承担得起后续所有后果吗?别忘了,这片古镇很多事情,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番半威胁半隐晦的话语堵得余盛夏心口发闷。许流年向来说话真假参半,总是让人摸不透他真正的想法,却又总能轻易搅动人心底的不安。

就在此刻,徐秀娟带着几名班干部匆匆推门而入,脸色凝重铁青:“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余盛夏松开攥着许流年衣领的手,伸手指向桌面上的便签纸:“徐老师,这是曾今留下的字条。”

徐秀娟拿起纸张仔细查看,眉头紧紧皱起:“别找我?这番话实在蹊跷,曾今为什么会在游玩途中突然留下这样的话语离开此地?”

“我怀疑他是被人逼迫离开的。”余盛夏转头狠狠看向许流年,“有人不愿意让他继续探查爱心之家的过往。”

“余盛夏,你不要凭空污蔑他人!”许流年立刻出声反驳,“如今首要之事是确认曾今人身安全,而不是在这里无端产生内讧。说不定他只是心情烦闷,想要独自找个地方散心而已。”

“散心会凌晨四点出门?会带走身份证钱包还关掉手机?”余盛夏冷笑出声,“许流年,你这般着急辩解,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吗?”

屋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两方僵持不下。

徐秀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焦躁:“所有人都暂且冷静下来。如今事态尚不明确,贸然行动只会徒增麻烦。我已经联系了当地派出所,也通知了校方领导还有曾今的家人。在警方抵达之前,所有人都待在民宿之内,禁止独自外出走动。”

“老师!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余盛夏焦急万分,“曾哥现在处境说不定十分危险,爱心之家旧址那边他极有可能就在那里!”

“爱心之家这地方我有所耳闻。”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闻声转头望去,昨日为他们指路的陈老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老人手中提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鸟笼,眼神锐利沉稳,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阅历感。

“陈爷爷。”徐秀娟认出了这位当地老人。

陈老缓步走入房间,目光扫过空荡的床铺、敞开的行李箱还有那张便签纸,缓缓开口说道:“想来那孩子,应该是去往积善堂那边了。”

余盛夏与许流年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没有轻易出声言语。

陈老轻轻叹了口气:“那片地方荒废数十年,一直都没能彻底清理拆除。我年轻的时候还曾在那里做过义工,后来此地改造成爱心之家,再往后便渐渐没落荒废了。曾经在那处宅院生活过的孩子,长大之后大多都不愿再踏足此地。昨日我看那年轻人询问此地事宜时神色异样,恐怕是隐隐回忆起了些许过往。”

“回忆起什么?”余盛夏立刻追问,“陈爷爷,您是不是曾经见过曾哥?”

“并未见过。”陈老如实摇了摇头,“只是他看向那片宅院的眼神太过特殊,像是看见了许久未见,却又满心抗拒相见的故人一般。”

“这片地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往?”余盛夏继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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