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临时安排。
多么完美的借口,多么理所当然的理由。
一句话,就将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刻意靠近、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挣扎煎熬,全都归结为了一场普通的学生会工作帮忙,抹去了所有隐藏的目的,抹去了她所有的为难与痛苦。
许流年没有停顿,继续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彻底终结了她所有的任务,给了她彻底的自由:“现在五一假期已经结束,新学期的课业慢慢紧张起来,学生会的分工也重新做了调整,各自有各自的分内事要做。以后,你不用再刻意跟着曾今,不用再额外接手多余的事务,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够了。”
话音落下,全场陷入一片安静。
余盛夏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只觉得许流年说的话十分合理,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隐藏的深意,只当是学生会正常的工作调整。
曾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早就猜到,夏季淮的靠近是许流年的安排,如今许流年主动终止这一切,既是放了夏季淮,也是不想再让无关的人,掺和进他们之间的事。
而夏季淮,在听完许流年的这番话后,长久以来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解脱。
前所未有的解脱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再也不用刻意接近曾今,再也不用隐藏自己的身份,再也不用夹在恩情与亲情之间左右为难,再也不用日夜活在挣扎与恐惧之中,再也不用做许流年手里的那颗棋子,再也不用承受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
许流年用一个最光明正大、最无可挑剔的借口,彻底终止了她的任务,放她全身而退。
没有指责,没有为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就这么轻易地,解开了套在她身上许久的枷锁。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有释然,有委屈,有酸涩,还有一丝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动容。她知道,许流年不是无情,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她,在让她远离这一切纷争。
他清楚她的挣扎,清楚她的为难,清楚她不适合卷入他们之间的恩怨,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体面地结束这一切,给她足够的尊严,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抽身离去。
良久,夏季淮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刻意的伪装,多了几分真切的释然。她看着许流年,又轻轻看向曾今,语气轻柔,带着十足的乖巧与恭敬,没有丝毫异议。
“我明白,谢谢许学长的安排,也谢谢曾学长这段时间的照顾。之后我会专心学习,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也不会再过多打扰你们。”
她的话说得漂亮,态度也摆得端正,彻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从此以后,她会安分守己,远离他们三人的生活,再也不会刻意靠近,再也不会参与任何与他们相关的事。
许流年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却在不经意间,放缓了些许语调,潜台词格外清晰:“本来就是学生,以学业为重,那些无关紧要的杂事,少掺和,对谁都好。”
少掺和他们之间的事,远离所有的纷争与危险,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
这是许流年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是他真正的用意。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真的要让夏季淮陷入危险的境地。当初安排她接近曾今,不过是一时的执念,想要借着她的眼睛,了解曾今的生活。可看着她这段时间小心翼翼、隐忍煎熬的模样,看着她夹在中间备受折磨,他早已心生倦意,早已不想再利用她。
夏季淮是他从泥泞里拉出来的人,是他曾经承诺过要护着的人,他可以利用全世界,却唯独不想再利用她。
给她体面的装扮,给她充足的钱财,给她一个完美的抽身理由,让她彻底远离他们的世界,从此干干净净,安稳度日,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好的安排。
“我记住了。”夏季淮轻轻点头,眼底满是释然。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眼底的情绪,暴露心底的酸涩与动容。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各位再见。”
夏季淮微微欠身,礼貌道别,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转身离开。
香槟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手腕上的银色手镯在灯光与阳光的交错下,一闪而逝,留下一道细碎的光痕。她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曾今一眼,再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留恋,一步步朝着隔壁桌走去,最终彻底融入人群,再也没有看向这边。
直到夏季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卡座里的凝滞气氛,才终于彻底散去,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与安稳。
余盛夏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许流年和曾今,忍不住开口问道:“她到底之前是要干嘛啊?总感觉她之前一直刻意靠近曾哥,现在突然就这么算了,好奇怪。”
曾今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温润的眼眸看向许流年,语气平淡:“既然过去了,就不必再提,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身边了。”
他看得通透,也不想深究背后的缘由,只要夏季淮不再打扰他们的生活,不再给余盛夏带来任何困扰,其余的,都不重要。
许流年嗤笑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鳗鱼放进余盛夏碗里,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与随意,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临时帮忙的,没什么奇怪的,事情结束了,就跟我们没关系了。赶紧吃饭,吃完了回家做复健,别想些有的没的。”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揭过,仿佛夏季淮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仿佛之前所有的安排,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许流年自己心里清楚,在说出终止任务的那句话时,他心底的那份释然。
他终于,不用再让那个满心满眼都依赖着他、受尽了苦难的女孩,再承受半分的挣扎与为难。
阳光依旧刺眼,透过落地窗,落在餐桌上,照亮了桌上精致的餐点,也照亮了三人安稳相依的身影。
余盛夏不再多问,埋头吃着碗里的饭菜,脸上满是满足;曾今细心地帮他剔除鱼刺,动作温柔;许流年嘴上嫌弃,却依旧把余盛夏爱吃的菜品,都推到他面前。
三人的生活,重新回到了独属于他们的轨道,没有外人打扰,没有秘密牵绊,只有彼此陪伴,安稳又温暖。
而走出日料店的夏季淮,站在刺眼的阳光下,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终于忍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没有难过,没有不舍,只有彻底解脱后的轻松,与满心的酸涩。
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昂贵的手镯,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许流年用来接近曾今的棋子,不再是那个夹在恩情与亲情之间、日夜煎熬的夏季淮。
她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不用再刻意讨好,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隐藏自己的心事,不用再背负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任务与秘密。
她可以专心读书,可以安稳生活,可以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曾今是她的亲哥哥,这份血脉亲情,她会永远藏在心底,远远地看着他幸福安稳,就足够了。
许流年是她的救命恩人,是给她解脱、护她周全的人,这份恩情,她会永远铭记,从此远远避开,不再给他添麻烦,不再成为他的负担。
风终于停了,困扰她许久的意难平,也终于在这个阳光刺眼的午后,彻底平息。
她转身,朝着与三人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轻盈,身姿挺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与卑微。
香槟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手腕上的手镯折射出耀眼的光,她迎着刺眼的阳光,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安稳明亮的未来。
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再无牵绊。
她的枷锁,彻底解开;她的人生,终于重归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