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余盛夏应了一声。
许流年带他去吃他以前常跟曾今去的面馆,老板娘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余来啦,还是老样子?”
余盛夏愣了下,点头:“嗯,老样子。”
面上来,是曾今以前总给他点的,多加辣,少放葱。余盛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辣得眼眶发酸。以前曾今总说他吃这么辣胃疼,给他倒温水,现在没人说了,也没人抢他碗里的肉,没人笑着看他吃得满头汗。
许流年坐在对面,看着他,没说话,给自己点了份一样的,陪他吃。吃完,许流年说:“想去哪?我陪你。”
“不想去哪。”余盛夏说,“送我回去吧。”
“行。”许流年也没劝他,送他到楼下,“我明天再来找你。”
“不用天天来。”余盛夏说。
“我乐意。”许流年笑,揉了揉他头发,“上去吧,好好休息。”
余盛夏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几步,回头,许流年还靠在车边看他。他顿了顿,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曾今还是没回消息,依旧停留在那个“对不起”。他忽然很想给曾今打电话,拨了号,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没人接。第四声,自动挂断。
余盛夏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以前他打电话给曾今,曾今最多响两声就接,要么说“我在忙,马上回”,要么直接接起来问“怎么了”。现在呢?连电话都不接了。
他放下手机,躺到沙发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曾今,全是他以前的样子,温柔的,生气的,无奈的,全是他对自己的好。那些好,他以前不珍惜,现在没了,才觉得疼,疼到骨子里。
下午,余盛夏去超市买点吃的,刚出来,就看见夏季淮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路边打车,半天没打到。他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夏季淮?”
夏季淮回头,看见他,笑了:“余盛夏?这么巧。”
“你去哪?我送你?”余盛夏说。
“不用不用,我叫的车马上到。”夏季淮说,顿了顿,看着他,“你……还好吗?最近没怎么看见你。”
“还好。”余盛夏说,“你跟曾今……你们最近挺忙的?”
“嗯,学生会事情多。”夏季淮说,“今棠他……最近好像挺累的,老是熬夜。”
余盛夏心一紧:“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多。”夏季淮叮嘱道,“对了,你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这些,他不喜欢别人担心。”
“哦。”余盛夏应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夏季淮都看得出曾今累,他都快看不到了,因为他根本没靠近过。
车来了,夏季淮上车前,回头跟他说:“余盛夏,今棠他……其实挺在意你的,工作的时候老提起你,说你聪明,就是有点懒,让我多照顾你。你别多想啊。”
余盛夏愣住,看着车开走,站在原地很久。曾今跟夏季淮提过他?说他聪明?说他懒?还让夏季淮多照顾他?
这些话像暖流,淌过冰凉的心。可为什么随即又凉下来,曾今在意他,可是现在曾今连他的消息都不回,连电话都不接,怎么会在意?
他忽然很想证实,想问问曾今,是不是真的提过他,是不是真的还在意。可他不敢,他怕问了,得到的是沉默,或者是冷漠的“没有”。
回到家,余盛夏坐在沙发上,翻和曾今的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又翻下来。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对不起”,再上面是“今天降温,你带伞了吗”,再上面是曾今的“嗯”“知道了”。
他盯着那些字,忽然很想哭。以前那么多话,现在只剩这么点,还都是他发的,曾今回的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门铃响了,余盛夏以为是许流年,过去开门,却看见曾今站在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他,顿了顿,把袋子递过来:“你上次落学生会的药,我顺便带过来。”
余盛夏愣住,接过装着胃药的袋子,指尖碰到曾今的手,凉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曾今没进去,站在门口,说:“没什么事我走了。”
“曾哥!”余盛夏猛地喊住他,声音发颤,“你……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曾今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还行,不碍事。”
“你是不是最近老熬夜……”余盛夏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注意身体。”
曾今终于回头,看着他,眼神很淡:“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药给你了,没什么事别发没必要消息,也别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走了。
余盛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手里的药袋勒得手心发疼。他说“不用你操心”,说“别发没必要消息”,说“别打电话”。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他心上。
可他还是开心,因为曾今亲自来给他送药,因为曾今还没彻底把他当空气,因为曾今至少,还愿意跟他说话,哪怕是这么冷淡的话。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的药袋,是熟悉的牌子,是他常吃的那种。曾今还记得,居然还记得。
这个认知,让他鼻子发酸,眼泪掉下来。他抱着药袋,像抱着稀世珍宝。以前他觉得这些好是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能有人记得你吃什么药,记得你落了东西给你送过来,是多么难得。
那天晚上,余盛夏主动给曾今发了条消息:“药收到了,谢谢曾哥。你别熬太晚,记得吃饭。”
过了很久,曾今回了一个:“嗯。”
余盛夏看着那个“嗯”,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字,也比没有强,比沉默强。
许流年晚上来找他,看见他红着眼眶,皱眉:“又想他了?”
余盛夏没否认,擦了擦眼睛:“嗯。”
“没出息。”许流年嗤笑,把带来的零食扔给他,“吃点东西,别整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许流年。”余盛夏忽然叫他的名字,“你以前……为什么盯上我?”
许流年愣了下,随即笑:“怎么,现在才想问?”
“嗯。”余盛夏点头,“你好像……也不是真的讨厌我。”
“谁说我不讨厌你?”许流年揉了揉他头发,力道不轻,“你麻烦得很,作得很,气得很,我讨厌你讨厌得要死。”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软了点。余盛夏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许流年对他,也不是全无真心,可那真心,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曾今的那种,温柔的,长久的,刻进骨子里的好。
“余盛夏,我跟你说,”许流年忽然正色,“曾今那种人,不适合你。他太理智,太清醒,你作一次他忍,作两次他忍,作多了,他就不要你了。我不一样,我作我陪你作,你气我我哄你,你犯浑我陪你犯浑,我不会不要你。”
“可我不想要你这样的。”余盛夏轻声说,“我想要他那样的。”
许流年沉默几秒,笑:“行,那你慢慢等,等到他回心转意,或者等到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你随便。”
说完,他起身走了,没多留。
余盛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关上的门,没动。他知道许流年说得对,曾今可能不会回心转意了,可他还是想等,想等一个可能,哪怕可能性很小,也想等。
接下来的几天,余盛夏还是给曾今发消息,不多,一天一条,要么“今天食堂的菜挺好吃”,要么“下午体育课跑了三圈,累死了”,要么“药吃了,你记得吃晚饭”。曾今大多回“嗯”,偶尔回“知道了”,余盛夏就很开心,截图存起来,反复看。
许流年还是天天来找他,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他去兜风,不怎么越界,就是陪着他。余盛夏不排斥,也不亲近,就当多个伴。他知道许流年对他好,可那好不是他要的,他也没打算回应。
周五下午,余盛夏去图书馆还书,看见曾今在靠窗的位置整理资料,夏季淮坐在对面,给他递水,两人有说有笑。余盛夏站在书架后,看了很久,没过去。
他看见曾今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夏季淮伸手想帮他揉,他躲了一下,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夏季淮也笑。余盛夏看着,心里发闷,可没上前。他知道现在过去,只会尴尬,只会让曾今不快。
他转身走了,还了书,回家。晚上给曾今发消息:“今天看见你了,在图书馆,你好像很累,早点休息。”
曾今回:“嗯,你也没睡?”
“还没,在看书。”余盛夏回。
“嗯,早点睡。”曾今回。
余盛夏看着屏幕,笑了。他们居然聊了两句,不是他单方面发,曾今也问了他一句。这算是进步吗?他不确定,可还是很开心。
许流年晚上来找他,看见他笑,挑眉:“又收到他的消息了?”
“嗯。”余盛夏点头,“他问我怎么还没睡。”
“就这?”许流年嗤笑,“也值得你笑成这样?”
“值得。”余盛夏说,“在这之前他都不会问我。”
许流年没说话,坐下来,陪他看电视。余盛夏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是和曾今的聊天界面,最后两条是他们俩的对话,他很珍惜,截图存了,设成了备忘录的背景。
他知道,曾今可能真的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可能他们真的只能是普通同学了。可他还是想珍惜,珍惜每一次消息,珍惜每一次对视,珍惜每一次曾今愿意跟他说句话的机会。这些以前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现在成了他活着的光,成了他最想守住的东西。
哪怕很难,哪怕很疼,他也想守着。守着那份还没熄灭的、关于曾今的,小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