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曾今打断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以后没事别给我发消息,也别在学校里刻意找我。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明白吗?”
“那如果我……如果我需要帮忙呢?”余盛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问,眼眶瞬间红了。
曾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如果是学生会的工作,只要你合格,自然会用到你。如果是私事……”
他顿了顿,那个笑容变得更加讽刺:“余盛夏,我们之间,还有私事吗?”
说完,曾今不再停留,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余盛夏一个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他抱着那杯已经变凉的奶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杯奶茶,和那天早晨桌上那碗温热的粥一样,都是冰冷的施舍。
他终于明白了。
那座桥,不是双向通行的。
曾今已经走到了对岸,并且亲手拆掉了他脚下的木板。
而他余盛夏,只能站在这片荒芜的废墟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无路可走。
不知过了多久,余盛夏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他走到垃圾桶边,将那杯奶茶扔了进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整理好自己的衬衫,抚平衣角的褶皱,像是一个刚刚结束演出的、失败的演员,默默离场。
走出教学楼时,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余盛夏抬起头,看着湛蓝却毫无温度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结束了。
后面的几天他依旧照常去上课,却总觉得周围有一种无形的隔膜。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周末的聚会,或是下周的活动,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余盛夏,或者说,没有人敢轻易靠近他。许流年没有再来找他,仿佛那晚的冲突从未发生,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余盛夏松了口气,却又隐隐不安。他就像一座孤岛,漂浮在人群之中。
他每天都会翻看以前给曾今发的消息。
“曾哥,今天天气凉,记得加衣。”
“曾哥,上午的课是不是很难?我帮你买了咖啡放在你常去的便利店。”
“曾哥,我按时吃饭了。”
曾今的回复大多都是“嗯”,或者“知道了”。余盛夏把这些回复当成珍宝,一遍遍地翻看,试图从中挖掘出一点点残存的温度。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可悲的一厢情愿。
放学铃响了,人群熙攘。余盛夏磨蹭到最后才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他的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兜里,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到校门口那条必经的林荫道时,他看到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曾今。
他正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事情。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几分孤寂。
余盛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想出声呼喊,喉咙却像是被死死堵住一般发不出声响。他想要迈步追上去,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屏障,却死死将他阻拦在原地。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个穿着时尚、长相靓丽的女生从后方小跑追来,亲昵地挽住了曾今的手臂。
“曾今!等等我呀!”
是夏季淮。
曾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体微微一僵,片刻后便缓缓放松下来。他侧过头看向夏季淮,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询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夏季淮笑着开口说着话,而后两人便并肩往前走去,言谈间氛围轻松,看上去格外亲密融洽。
余盛夏隐在昏暗的树影之中,浑身手脚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夏季淮凑近曾今耳边低语,看着曾今面上虽带着几分无奈,却始终没有伸手将人推开,直至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原来那份疏离冷淡,从来都不是曾今一贯的模样。
原来口中所说的普通同学关系,唯独只是针对他余盛夏一人定下的界限。
这个残酷的认知,化作淬了剧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余盛夏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他一直以为曾今对自己冷漠,只是源于满心的失望与疲惫。他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安分做好一切,总有机会弥补过往的过错,将一切挽回如初。
可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
曾今并非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感。
他只是,再也不需要余盛夏出现在自己生活里了。
被彻底舍弃的失重感席卷全身,心脏一阵阵不受控制地抽痛。余盛夏背靠在冰凉粗糙的树干上,抬眼望向被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眼眶滚烫酸涩,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那个人。
在尚且懵懂不懂如何去爱人的年纪,在积攒了满心愧疚还没能好好说出那句对不起的时候。
晚风愈发凛冽,吹得枝头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嘲弄他过往所有的任性、猜忌与莽撞。
余盛夏缓缓挺直身形,抬手拍掉身上沾染的落叶灰尘。
他调转方向,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着与曾今相反的路途,一步步默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