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曾今的“静一静”,可能不只是今天一天。
接下来的几天,他照常去上课,却总觉得周围有一种无形的隔膜。许流年没有再来找他,仿佛那晚的冲突从未发生,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余盛夏松了口气,却又隐隐不安。
他每天回家都会给曾今发消息。
“曾哥,今天天气凉,记得加衣。”
“曾哥,上午的课是不是很难?我帮你买了咖啡放在你常去的便利店。”
“曾哥,我按时吃饭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大多没有回复。偶尔,会收到一个极短的“嗯”,或者“知道了”。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像程序设定的自动回复。
周五下午,余盛夏在图书馆自习,无意间抬头,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曾今。曾今正和几个学生会的人讨论事情,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侧脸线条柔和,神情专注而认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余盛夏这几天从未见过的、属于“曾部长”的从容。
余盛夏的心猛地一缩。他看到曾今自然地接过另一个女生递过来的资料,指尖无意间轻触,曾今微微颔首致谢,神情坦荡,没有任何避嫌的僵硬。
那一刻,余盛夏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会对他露出无奈纵容笑容、会因为他一点小事就紧张兮兮的曾今,真的暂时藏起来了。现在的曾今,是完美的、疏离的、属于学生会和所有人的曾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余盛夏。他好像……把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弄丢了。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假装专注于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眶酸涩得厉害,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退回去。
放学铃响,人群熙攘。余盛夏磨蹭到最后才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
他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兜里,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走到校门口那条必经的林荫道时,他看到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曾今正和一个穿着大衣、围着围巾的中年妇女并肩走着,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是曾今的母亲。余盛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曾今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母亲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是小夏啊!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阿姨好。”余盛夏硬着头皮打招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学习很用功嘛。”曾母热情地说着,又看向儿子,“小夏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带他去家里吃点吧,我炖了汤。”
余盛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期待又忐忑地看向曾今。
曾今沉默了几秒,目光平静无波:“他家里有事,可能不方便。”
一句轻飘飘的“家里有事”,彻底斩断了余盛夏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他几乎能想象出曾今心中是如何权衡利弊,如何用最合理的借口,将他排除在“曾今的家庭生活”这个范畴之外。
“哦……这样啊,那可惜了。”曾母有些遗憾。
“没关系阿姨,下次吧。”余盛夏垂下眼睑,声音干涩。
“行,那下次来阿姨家吃饭。”曾母也没多想,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胳膊,“那我先走了,你爸还等着呢。”
“嗯,妈慢走。”
看着曾母走远的背影,余盛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冬夜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走了。”曾今淡淡地说了一句,竟是直接绕过他,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回家的路,却不是与他同路的方向。
“曾哥!”余盛夏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在寒风里显得单薄而颤抖。
曾今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余盛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卑微的请求:“……明天,学生会还有活动吗?我……我可以去帮忙吗?”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出现在曾今面前的理由,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帮手。
曾今终于转过身,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映着远处稀疏的灯光,显得幽深难测。他看了余盛夏很久,久到余盛夏以为他又要拒绝,才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
“周日早上九点,学生会办公室,搬物资。别迟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余盛夏站在原地,看着曾今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冬夜的寒气侵入骨髓,他却感觉不到冷了,只有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周日早上九点。
学生会办公室。
搬物资。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黑暗中唯一一点微光,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他知道,这是曾今给他的,最后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考验。
他必须抓住它。无论如何,不能再搞砸了。
余盛夏抬起头,望向曾今消失的方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脆弱和犹豫都冻结在肺里。他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