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我们曾在盛夏相拥 > 第14章 机会

第14章 机会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黑暗像粘稠的糖浆,裹住了余盛夏的意识,却又无法真正沉入无梦的睡眠。曾今掌心下的温度,和他平稳的呼吸声,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浮标。余盛夏不敢动,甚至不敢让呼吸过于绵长,生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安宁。

他反复咀嚼着曾今最后那句“睡吧”,那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在他心湖投下巨石。他还和以前一样吗?那个会在他生病时守一夜、会在他任性时无奈纵容的曾哥,还在吗?

答案是模糊的。今夜曾今的眼神,有疲惫,有痛心,有愤怒,唯独少了从前那种毫无保留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温和。那份温和,是被他自己亲手打碎的。这个认知让余盛夏的心脏一阵阵紧缩,比手肘和膝盖磕碰的淤青更痛。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微微一动。曾今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牵动了身上的伤。他极轻地“嘶”了一声,身体瞬间绷紧。

余盛夏立刻睁开了眼。借着落地灯微弱的光,他看到曾今正蹙着眉,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左侧肋骨,那里是方才许流年用膝盖顶过的地方。

“曾哥……你受伤了。”余盛夏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更多的是惊慌。他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仔细查看。曾今的白色衬衫在搏斗中蹭脏了,衣摆扯出,露出一截腰腹,皮肤上果然有一片明显的青紫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曾今想拉下衣服遮住,却被余盛夏更快地抓住了手腕。

“我去拿药箱。”余盛夏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曾今按住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死不了。”

余盛夏僵在原地,看着曾今脸上那抹近乎麻木的神色,所有动作都像被冻住了。他想起自己刚才在曾今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而这个人,身上带着伤,心里淌着血,却还任由他抱着,甚至在他睡着后还要忍受他的重量和不安稳的肢体动作。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几乎将余盛夏淹没。他慢慢松开手,缩回沙发角落,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如同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脉搏。

“余盛夏。”曾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余盛夏愣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想要什么?他想要曾今只看着他一个人,想要曾今的关心和温柔,想要那种独一无二的、被坚定选择的感觉。可这些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尤其是当他刚刚亲手将曾今推给别人看的时候。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老实地承认,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害怕……你因为我跟别人好,就再也不管我了。”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曾今转过头,目光在昏暗中锐利如刀,“余盛夏,你的逻辑在哪里?你以为用自残、用堕落、用和许流年那种恶心的关系来刺激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在乎?你得到的只有伤害,对我,对你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余盛夏心上。他无措地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曾今追问,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逃避,“不敢跟许流年走,还是不敢随便误会我?”

“都不敢了!”余盛夏急切地保证,伸手想去抓曾今的手,又在半空停住,怯怯地收回,“曾哥,你别不要我……”

曾今看着他悬在半空又缩回的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余盛夏几乎要窒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余盛夏,我拉不动你了。每一次我以为能把你拉上岸,你都拼命往深水区跳。我今天打架,打得浑身疼,心里更疼。不是疼在你身上,是疼在你让我觉得,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笑话。”

“不是笑话……”余盛夏哭着反驳,却虚弱得没有说服力。

“是什么?”曾今看着他,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混乱的灵魂,“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必须通过伤害自己、伤害在乎你的人,才能确认自己被爱?”

余盛夏被问住了。他茫然地眨着泪眼,脑海里闪过空荡荡的家,闪过父母模糊而疏离的背影,闪过那些被忽略的生日和无人出席的家长会。他好像……一直是用这种方式在索取关注,哪怕是错误的、痛苦的关注。只要有人为他情绪波动,他就觉得自己存在。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发冷。

“我……我没有想那么多……”他喃喃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就是想太多了,却从来不想清楚。”曾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孤寂的轮廓。“今晚我留下,不是因为你几句道歉和眼泪。是因为我怕你一个人会出事。仅此而已。”

这句话像最后的宣判,将余盛夏打入冰窖。不是原谅,不是和好,仅仅是出于责任和风险管控的“留下”。

曾今没有再回头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无尽的黑夜,声音平静无波:“去睡吧,我也需要静一静。”

余盛夏僵在沙发上,看着曾今挺直却孤寂的背影,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吞噬了他。他知道,今夜之后,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那层名为“亲密”的窗户纸,已经被他们亲手捅破,露出了里面狰狞而陌生的内核。

他慢慢地、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看了一眼曾今的背影,嘴唇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关上卧室的门,余盛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黑暗里,他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开灯,他不需要光来看清自己此刻的狼狈。

他想起曾今问他“想要什么”时眼中的悲凉,想起他说“我拉不动你了”时的绝望。是啊,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得到了他“预期”的结果——曾今没有像上次那样决绝离开,而是留了下来。可为什么,这结果比离开更让他心如刀绞?

因为这不是他真正渴望的“和以前一样”。

以前的曾今,看他的眼神里有温度,有纵容,有那种“你尽管闹,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底气。而今晚的曾今,留下的只是一具疲惫的躯壳,和一颗砌起高墙的心。

余盛夏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际泛起微光。他听到主卧传来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咳嗽声,一声,两声,压抑而沉闷。他知道曾今也没睡,或许也在消化这场荒唐的闹剧,或许在后悔今夜的决定。

晨光熹微时,余盛夏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做了一连串破碎而惊悚的梦。梦里他一直在奔跑,追逐着曾今的背影,可无论怎么跑,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越来越远,最终曾今的身影消散在浓雾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是死寂的黑暗。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晃得他眼睛生疼。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动静。余盛夏心里一慌,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去。

餐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曾今清俊的楷书,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力道:“粥在桌上,趁热喝。药在床头。我回学校了,帮你请了一天假,好好休息有事留言。”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余盛夏拿起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脑子里。没有亲昵的称呼,只有公事公办的告知。

他慢慢走到餐桌边,看着那碗粥。是皮蛋瘦肉粥,他平时最喜欢喝的,曾今知道。可此刻看着这碗粥,他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一口也咽不下去。

他走到主卧,曾今昨晚睡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甚至没有一丝褶皱,仿佛主人从未躺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药油和须后水的味道,证明这个人真实存在过。

余盛夏在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他想起昨夜曾今肋下的淤青,想起他沙哑的嗓音,想起他最后那句“我需要静一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