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余盛夏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许流年略显粗重的呼吸。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舍不得的人。为了你,把自己弄得像个笑话。”
许流年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余盛夏的心口。余盛夏没有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曾今消失的电梯门,那冰冷的金属门上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电梯数字不断下跳,1楼,大堂。余盛夏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身,扑向安全楼梯,脚步虚浮地往下跑,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回响,像他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与此同时,在一楼大堂。
曾今几乎是撞开了楼梯间的门。他衣衫凌乱,嘴角破裂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眼底的赤红还未褪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戾气。大堂的侍者惊讶地看来,却被他那一眼吓得缩回了脖子。他站在大理石地面中央,大口喘着气,却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去哪了?他能去哪?
回家?不,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不能就这么结束。
那个傻子,那个笨蛋……他喝多了,他又和许流年在一起,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他会吃亏的,会被那个混蛋骗的!
曾今猛地转身,就要重新冲回电梯,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从楼梯口跌跌撞撞跑出来的余盛夏。
余盛夏也看到了他。
两人在大堂昏黄而奢华的灯光下对视。
余盛夏的头发散乱,眼泪哭花了一脸,浅色衬衫的领口被扯得变形,露出大片锁骨,上面还隐约可见之前挣扎时的红痕。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小兽,在看到曾今的刹那,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曾……哥……”
曾今的脚步顿住。他看着余盛夏这副模样,看着他哭得红肿的眼睛,那股在楼上压抑住的怒火和心痛再次翻涌而上,却在对上余盛夏满是恐慌和依赖的目光时,变成了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
“你……”曾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就这么作,舒服了吗?”
余盛夏摇着头,一步步挪近,却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敢再上前,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碰他又不敢:“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我脑子一热……曾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别这样看着我……”
“我打你?”曾今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余盛夏,我打你有什么用?你能听懂吗?你他妈现在连是非都分不清了!”
“我分得清!”余盛夏哭喊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知道错了!我看到你走,我才知道我有多混蛋!我根本不喜欢许流年那样!我讨厌他碰我!我那时候只是……只是气你和别的女生……”
“别的女生?”曾今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是宣传部的新干事夏季淮,她帮我理一下不小心沾了灰的领子,我问她下周活动的事。这就是你看到的亲密?这就是你把自己送到许流年嘴里去的理由?”
余盛夏愣住了,脸上血色尽褪。夏季淮……只是在理领子?
原来……原来又是他自己,又是因为他那该死的、不肯开口问清楚的嫉妒,亲手把一切推入了深渊。
“现在知道了?”曾今看着他惨白的脸,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余盛夏,我累了。不是生气,是累了。我拉过你那么多次,你每次都把手松开。这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拉了。”
“不……不要……”余盛夏猛地扑过去,这一次不管不顾地抱住了曾今的腰,脸埋在他带着血腥味和尘土气的衬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改!我真的改!你别不要我,曾哥,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真只有你了……”
曾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余盛夏全身都在发抖,能听到他嗓子哭得变了调的哽咽。这只手曾无数次想要推开他,也曾无数次在他伸过去时犹豫着躲开。而现在,这只手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落下,轻轻按在余盛夏颤抖的后脑勺上。没有用力,甚至算不上一个安抚的动作,只是一种……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