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一整夜都浸在潮湿的寒意里。

绪荷楚几乎一夜没睡。

客厅里父母压抑的争吵、父亲暴怒的呵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绪锦楚跪在地上护着他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后半夜绪锦楚悄悄溜进他房间，抱着他安安静静陪了大半宿，掌心的温度、沉稳的呼吸，是他唯一的定心丸。天快亮时两人浅浅睡了一会儿，醒来眼底都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早上出门前，家里气氛死寂到窒息。

父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脸色铁青地坐在餐桌旁，看他们的眼神失望又痛苦。绪宏远全程冷着脸，没再发脾气，可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比打骂更让人喘不过气。母亲红着眼眶，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别过头不再看他们。

绪锦楚紧紧牵着绪荷楚的手，指尖用力，无声地给他传递底气。两人没多说一句话，沉默地出门，一路走到学校。

刚进校门，周遭的目光就立刻黏了上来。

自习课那场告白、两人被父母找上门、家里爆发激烈冲突的消息，一夜之间在年级悄悄传开。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头小声议论，眼神躲闪又好奇，时不时偷瞄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异样，有人带着几分同情。

绪荷楚下意识攥紧了绪锦楚的手指，肩膀微微绷紧，头垂得很低，脸颊发烫，难堪、羞耻、不安一层层压上来。

绪锦楚感受到他的紧张，不动声色把他往自己身侧拢了拢，脊背挺直，目光冷硬地扫过周围那些打量的视线。不躲闪、不示弱，坦然接受所有目光，用自己的姿态替他挡住大半流言蜚语。

走进教室，喧闹声瞬间低了大半。

全班同学几乎同时抬头看过来，空气瞬间凝滞。

乔恩慧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快步走到绪荷楚身边，一脸担忧，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软软的：“小年糕，你还好吗？昨天是不是很难受？”

她昨晚就听说了绪家出事，一整晚都没睡好，天真的心里只有纯粹的心疼，没有半分猎奇与偏见。

陈赫文也站起身，阳光开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走到两人旁边，默默站在外侧，像是一道屏障，挡住后排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他昨天就打定主意，不管别人怎么议论，他都站在朋友这边。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陈赫文声音低沉有力，“有我们在。”

有这两个人坚定的维护，绪荷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看绪锦楚气场冷冽，又有乔恩慧和陈赫文护着，不敢明目张胆议论，只能低下头假装看书，可细碎的窃窃私语依旧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刘穆宇走了进来。

他今天已经正式转班，本该去隔壁三班，却不知为什么，一大早还是来了原来的教室一趟。

少年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颓败感。

左半边脸颊明显红肿，还带着浅浅的巴掌印，嘴角微微破皮，贴着一小块透明创可贴；眼底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往日里温和得体、腹黑锐利的气质消失大半，只剩下一身散不去的疲惫、麻木与空寂。校服领口松垮，整个人瘦得仿佛一夜之间单薄了一圈。

昨晚被父亲打骂后，他在卧室蜷缩哭了半宿，天亮时麻木地洗漱，鬼使神差还是来了这里。

他一进门，教室里又是一阵小声骚动。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脸上的伤，有人好奇猜测，有人隐约猜到什么，却不敢多问。

刘穆宇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落在前排紧紧牵着手的绪锦楚和绪荷楚身上。

少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嫉妒、恶意、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