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安静。

他看见了绪荷楚眼底未消的红痕，看见了绪锦楚护着他时坚定的姿态，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曾经他恨这双手握在一起，恨他们彼此依靠，恨他们拥有自己得不到的偏爱。

可经历了昨晚的一切，经历了家里的暴力、独自的痛哭、心底的崩塌之后，那些尖锐的恨意，忽然淡了很多。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羡慕、孤独、释然，还有一丝近乎自弃的茫然。

他没有上前找茬，没有开口威胁，没有阴阳怪气地嘲讽。

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没有敌意，只有一场漫长对峙后的落幕。

绪锦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对上，眼神依旧警惕，却没有往日那么浓烈的戾气。他也隐约感觉到，刘穆宇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绪荷楚被那道目光看得心头微紧，下意识往绪锦楚身后缩了缩，却没有从前那样极致的恐惧。

几秒钟后，刘穆宇缓缓收回视线。

他没有告别，没有挑衅，没有留下任何话。

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出这间待了许久的教室，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三班。

背影单薄、孤寂，再也没有往日腹黑强势的模样，像一场漫长拉扯之后，终于退场的旁观者。

随着他的离开，教室里紧绷的气氛松了大半。

班主任随后走进教室，脸色依旧严肃。她提前处理好了昨晚的风波，一早便告诫全班，不许造谣、不许孤立、不许恶意调侃绪锦楚和绪荷楚，尊重他人隐私，不许拿别人的感情起哄。

可流言的种子已经埋下，世俗的眼光不会轻易消失。

上课铃响起。

绪锦楚松开一只手，悄悄揽住绪荷楚的肩膀，在课桌之下，依旧牢牢握着他的手。

乔恩慧时不时侧过头，悄悄给绪荷楚递一颗糖，用自己天真纯粹的方式给他打气。

陈赫文坐在斜后方，默默留意着周围，替他们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窗外天光依旧灰蒙蒙的，可少年之间彼此的温度，却清晰又滚烫。

他们的路依旧难走。家庭的反对、世俗的偏见、旁人的指点、前路的迷茫，全都横在眼前。

可至少，伤害他们最深的那道阴影，终于暂时退场。

而那个满身伤痕、孤独无依的刘穆宇，走进了另一个陌生的班级，独自走向属于他自己的、无人救赎的漫长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