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人人都只看见刘穆宇温和得体、成绩拔尖、待人周到，以为他家境优渥，万事顺心，只有偶尔几个细心的人能隐约察觉到，他身上那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紧绷。

没人知道，刘穆宇的日子，其实比谁都难熬。

周末傍晚，绪荷楚因为落了练习册，独自回学校取。天色渐暗，教学楼大多已经人去楼空，走廊只剩昏黄声控灯。他路过楼梯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夹杂着男人暴躁的怒吼和女人崩溃的哭腔。

声音断断续续，顺着门缝钻出来。

“钱！又是钱！家里天天被追债，你整天就知道喝酒！”

“吵什么？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这样？”

绪荷楚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动作。

争吵声突然停下，紧接着，是一声重物磕碰的闷响，还有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他鬼使神差地，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楼梯间角落，刘穆宇背靠着冰冷墙壁，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手腕上露出一圈新鲜青紫的掐痕，侧脸还有淡淡的红印，眼底没了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只剩疲惫、戾气和无处发泄的恨意。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杯碎片，还有几张催债的单据。

原来刘穆宇的家，早已一地狼藉。父亲好赌酗酒，欠了一屁股外债，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家里永远充斥着争吵、摔打、绝望。他从小就在打骂、算计、互相推卸责任的环境里长大，没人疼他，没人护他，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

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腹黑，学会拿捏人心、欺负别人。不是天生坏，是长期活在泥泞里，只能用恶意武装自己。他看见绪锦楚那样干净耀眼，把绪荷楚护得无微不至，有人疼、有人偏爱，连一个软糯的外号都藏着温柔，他心底就翻涌着强烈的嫉妒。

他欺负绪荷楚，故意拿捏他、威胁他、伪装善意接近，一部分是享受掌控别人的快感，另一部分，是赤裸裸的嫉妒。

嫉妒有人被这样安稳地爱着；嫉妒绪荷楚明明怯懦敏感，却有人心甘情愿为他遮风挡雨；嫉妒他们拥有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的温暖和偏爱。

他只能靠伤害别人，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刘穆宇低头，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少年不该有的麻木与阴翳。等情绪稍稍平复，他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重新扯出那副温和无害的假面。

一转头，对上了门缝里绪荷楚猝不及防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绪荷楚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却来不及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