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往旁边歪过去，伸手按住我脑袋当支撑。

手掌压在我耳朵上，力道不小，我被她摁得脖子缩了半寸。她“嘶”着气把右脚跺了两下，甩掉脚底板沾的碎草屑，松开手的时候指节在我颅骨上弹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酸麻还没退。

“走，睡觉。”她打了个呵欠。

走廊里老管家正用鸡毛掸子敲石板缝，敲三下走一步，节奏比马蹄慢比心跳快，他管这叫熄灯铃。萝拉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掸子没停，只低头看了她赤脚一眼，从鼻子里喷出半声哼。萝拉加快脚步，脚后跟溅起石板上的凉气。

房间里的壁炉只剩红炭了，暖气刚好够到床边三步远。萝拉把护符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再把符文石从袖子里掏出来搁在床头柜上。三样东西码成一行：护符、符文石、银框镜子，镜面里灰隼还在盘旋，只不过速度慢了，吃太饱的鸟晚上也困。

她坐在床沿上搓脚底板，搓了两下停下来，忽然扳着手指头数：“今天干了什么——魔法课过了火焰咒曲线，偷了符文石，挨了书房训，练了冰雾术。”她数到第四项把拇指弯下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片刻，“还行。”

还行？你偷符文石差点被罚抄十个元素属性表，这叫还行。

她扭过头看我，眼睛眯起来:“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把头搁在前爪上，用鼻子喷了口气。她把自己的裙子换了件亚麻睡袍，钻进被窝，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面对我。壁炉里炭爆了朵火花，她睫毛的影子在脸颊上跳了一下。

“科迪。”声音已经开始黏糊了，是困意上来的那种黏，“我爸在书房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你知道不？”

我晃了晃耳朵。埃德蒙蹲下来说的那句话狗耳朵收不全音节，但嘴唇动作我看清了：我的女儿长大了。

我没法告诉她。我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离她手指两寸远。她伸过手来，指尖插进我耳根毛里，搓了两下，力道比平时轻，轻到像在摸一件会碎的东西。

门被推开一条缝。埃德蒙站在门口，手里举着蜡烛，盔甲早就换成了便袍，腰带没系。他看到床上的鼓包和我下巴搁床沿的姿势，蜡烛往下沉了沉。“睡了？”

萝拉立刻闭眼，呼吸拉得又慢又匀，装睡技术比抄作业熟练十倍。我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一下。埃德蒙嘴角动了动，把门合上，靴子声往走廊尽头去了。

萝拉睁开一只眼，往门板方向瞄，确认脚步声没了才松掉憋着的气。她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快点，冷死了。”

我四只脚踩进被窝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她小腿，她踹了我一下。最后她把我当抱枕搂紧，一条胳膊圈在我脖子上，鼻尖埋进我后脑勺的毛里，呼出来的气暖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