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开了,雷奥先走出来,把斧头往肩上扛了扛。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扯了半下,什么也没说,拐过走廊消失了。
萝拉还蹲在我旁边,手指捏着我耳朵根没松。她看着雷奥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威胁我没排骨时低了八度:“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
我只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我没法说人话。我拿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意思是还行。
“还行是吧。”她把我的尾巴解读成自己想要的答案,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狗毛,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走。走到第三趟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对着墙上挂的那幅独角兽挂毯说:“万一他找我不是夸我偷符文石,是罚我抄十个元素属性表呢。”
挂毯不会回话。我趴在地毯上看着她来回踩褶子,内心继续吐槽。
走廊里脚步声多了一重。厨娘的大嗓门从厨房方向穿透石板墙:“小姐!晚饭还有半个钟头!今天有兔肉馅饼!”
萝拉肚子咕了一声。她按住肚子,脸上努力维持“我还在担心军国大事”的表情,但脚已经往门口挪了半步。
书房方向传来一声咳嗽。埃德蒙的。萝拉的脚立刻缩回来,转身蹲到我面前,把符文石从枕头底下掏出来,塞进我项圈内侧贴着毛皮。
“叼好,”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滚圆,“万一老爸在书房翻脸,我就指着你叼石头进来给我撑腰。”
她把石头塞稳了,手指在我脖子毛里多留了片刻,指尖是凉的。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裙摆扯平整,推开房门往书房走。
我在她脚后跟后面跟着。厨娘的声音又飘过来一句“兔肉馅饼趁热吃”,萝拉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她脚步没停,但耳朵尖红了
书房门推开,壁炉的火光先一步扑到她脸上。
埃德蒙坐在橡木桌后面,盔甲换成了便装,左脸颊那道旧伤疤被火光拉长到下巴。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四角用镇纸石压着,旁边搁着萝拉从储藏室翻出来的银框镜子。镜面还在播放北边林子上空的灰隼,它们已经盘旋成了整齐的椭圆形,像在等指令。
“坐。”埃德蒙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萝拉坐下去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裙摆被她攥出两团褶子。我趴在她脚边,项圈里的符文石贴着毛皮,温度比她刚塞进去时高了半度。
埃德蒙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莱纳斯先生说,你上周问他三级以下侦测魔法的分类,还专门问了北方侦察队的标准装备清单。那是上周三。”
萝拉的下巴抬起来:“我问的是课堂问题。”
“你问完之后第二天,又去翻了书房书架最上层那本北境战术手册,”埃德蒙手掌盖在地图上,中指敲了两下,声音不大,“那本书是雷奥放的,他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书签的位置变了。”
萝拉没接话。她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侧腹,我不知道她是想找支援还是纯粹紧张。我把尾巴搭在她脚面上,她脚趾蜷了一下。
埃德蒙把银框镜子转过来,镜面对着自己看了片刻,又转回去:“你今天干的不是坏事。眼线符的事,雷奥已经跟我说了,你拿这面镜子看到灰隼,是对的。”他顿了顿,“但你光着脚去储藏室,踩了一楼梯灰,那地方魔力线老化,万一符文石炸了呢。”
“说明书上写的只是试验品,”萝拉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试验品的意思就是不稳定,我背过莱纳斯先生讲的十二类符文风险,不稳定不等于会爆炸。”她从袖子里把符文石掏出来——她什么时候又从项圈里拿回去的——放在桌上,蓝光忽明忽暗,“而且它只剩两成能量了,顶多撑一刻钟,你说过的。”
埃德蒙看着那块石头,嘴角的胡茬动了动,最后叹了口气,叹得挺长,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我叫你来不是要罚你抄元素属性表。”
萝拉愣住。
“北边不太对。”埃德蒙把地图往她那边推了半寸,“林子里的眼线符是凌晨留的,篝火还是热的。他们走得很急,但鸟还在。”他指着地图上北边林子的标记,“明天猎户全召回城堡,佃户往南迁。你妈留下的护符——”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从今晚开始,你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