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比你会来事儿。”她推开便利店玻璃门，门铃叮咚一响，回头看了陆染星一眼，“数学作业。第三题。辅助线画出来了没？”

陆染星愣在门口。冰栗子的凉气还贴在脖子上，她话题切换得陆染星脑子没跟上。

“进去了，挡着门干嘛。”她伸手扯陆染星书包带子把他拽进店里，冰柜拉门哗啦一声，她弯腰在里面翻，“第三题那个辅助线，我在床上想了三分钟才想出来。你别跟我说你没写。”

“写了。”陆染星靠着冰柜门，“你昨晚躺床上就想数学题？”

“不然想你那个红头发小萝莉？”她把两瓶矿泉水往收银台一搁，掏出手机扫了码，“一瓶常温一瓶冰。冰的给你，省得你说我虐待病人。”

她把冰水瓶往陆染星怀里一塞，自己拧开常温那瓶喝了一口。收银台阿姨看着我们，眼神在说你们俩到底谁病。

“那你昨天，月考排名看了没。”她又喝一口，盖子拧回去，“物理你掉到十九名。十九。你中考物理可是年级第六。”

“你怎么比陆母还清楚。”

“你妈昨天在家长群截图你成绩单发给陆母，陆母截图发给我。信息时代。”她把水瓶往书包侧兜一插，拎着栗子袋出了便利店门，阳光铺在她肩膀上，“所以今天写数学作业是幌子。真实目的：补物理。”

陆染星跟出去，耳机线从口袋里甩出来，她瞥了一眼没说。

“林栀音。”

“干嘛。”

“你从蹲在树后面到现在，一句异世界都没问。”

她脚步停了一瞬，梧桐树影在她脸上晃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每天都在那边当狗巡边界闻铁锈味，回家了还要跟爸妈交代战况。”她没回头，栗子袋子在她手里轻轻晃，“今天就当你是个普通高中生。普通高中生要交数学作业，物理考砸了要补，月考排名掉了要挨骂。你今天负责普通。”

陆染星攥着冰水瓶，水珠从瓶身上滑下来滴在鞋面上。

“你怎么知道我物理砸了是因为没复习第三章。”

“因为你第三章笔记上画的全是边牧素描。”她停住脚，转过身来，倒着走，栗子袋子抱在怀里，嘴角终于翘起来，“耳朵比例画错了。边牧耳朵没你画的那么圆。我查过百度。”

陆染星张嘴没出声。

“走快点，你家电梯要刷卡，我没卡。”她说完转回去，马尾甩了个弧。梧桐叶在她脚下碾出一声脆响。

“亲家母同意你我家来过夜吗”

林栀音停住倒走的脚步，转过身来。栗子袋子贴在怀里，她眼睛眯了一下，那个表情不像是害羞，是她每次要在教室后门堵迟到的陆染星之前的标准前摇。

“亲家母？”

她把“亲”字咬得很重，往他面前逼近一步。陆染星本能往后退，后背抵上了路边那棵梧桐树。

“你妈前天在微信跟我妈聊了什么你知道吗。”她没说问句，语气平得像念物理公式，“你妈说，养儿不如养狗，狗至少每天回家吃饭。截图还在我手机里，要不要现在翻出来看看。”

陆染星嘴还硬：“那有什么关系——”

“然后我妈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林栀音打断他，矿泉水瓶往他胸口轻轻一戳，“捂嘴笑的意思就是，你妈说的对但她不好意思点赞。”

陆染星伸手想拿冰水瓶，被她拍开。

“你初三那年我给你补化学，你管我妈叫丈母娘。被我爸听见了。我爸出门抽烟脸色都变了。”她把栗子袋子换了个手，语调开始往上飘。

陆染星后脑勺靠在树皮上，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今天不是说不提异世界让我当个普通高中生吗？”

“是啊，”她把冰水瓶塞回他怀里，力道刚好让他接住，“普通高中生嘴贱，也得挨普通高中生的怼。这很普通。走吧电梯要刷卡你走不走。”

她转身往他家小区门口走，马尾甩过他眼前，栗子袋子在指间晃了两下。风把梧桐叶刮到她鞋面上，她一脚踩裂，头也不回。

但是陆染星分明能看到她后颈接近发根的地方慢慢红了，从T恤领口边缘往上漫。

头顶的梧桐叶还在晃，阳光碎在她肩膀上，那一小片红色从衣领里爬出来，爬到耳垂，再爬到耳廓边缘。林栀音没有回头，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步，马尾辫甩得比之前更狠，发梢差点扫到我鼻子。

栗子袋子在她手里捏得紧了，塑料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用拇指抠着提手，抠了两下，又换成食指勾着。走到小区门口的闸机前，她刷卡的动作幅度很大，胳膊甩出去差点打到旁边快递柜上蹲着的橘猫。橘猫眯眼看她一眼，又看陆染星一眼，尾巴懒洋洋扫了一下。

“来刷卡。”她耳朵已经快红透明了，嘴里还在嘀咕。

陆染星识趣地没出声，从口袋里摸出卡帮她滴了一声。她肩膀微微松下来，下巴还是抬着的，栗子袋往怀里抱紧，绕过闸机走到电梯间按了上行键。按钮亮起来那个瞬间，不锈钢门板映出她的脸，嘴角往下压着，眉头皱着，只有耳根还是烫的。

她看见陆染星在看她。

“看什么看，电梯来了。”她抬脚迈进去，往角落一站，栗子袋抱在胸口当盾牌使，瞪陆染星一眼，那眼神凶是凶的，但眼皮有点泛粉，“你按楼层。我手上有东西。”

陆染星按了十二楼。电梯开始往上走，轿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她低头拆栗子袋，食指被袋子勒出的红印还没退，她搓了一下那道印子。

“林栀音。”

“闭嘴。”她没抬头。

十二楼到了。她第一个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住，转身把拆开的栗子袋往陆染星左边手里一塞，冰栗子带着水珠滚在掌心。

“不许再叫我妈亲家母。再叫一次栗子没你份。”

她自己咬了一颗，咔一声咬破壳，鼓着腮帮子嚼了嚼，然后扭头敲陆染星家门。

没回头的后颈上那点红还没全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