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星翻开书，想了想：“她是我在另一个世界故事的持证人。”

同桌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陆染星没再解释。

陆母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妈，林栀音要来。”

“我知道。”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过身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印子，“你爸就跟我说了。来来来，先跟我说清楚，她今天来是看你的还是看科迪的磨牙棒的？”

陆染星从冰箱里拿牛奶，后背都能感觉到她眼睛在放光。

“都看。”

“都看。”陆母重复了一遍，音调往上飘，然后扭头冲客厅喊，“老陆！你儿子说林栀音今天要来看科迪的磨牙棒！”

陆爸从沙发后面冒出半张脸，报纸还举着：“看磨牙棒是表象，核心目的是实地考察我方对异世界事务的态度立场。”

“你闭嘴吧。”陆母解了围裙叠两下，盯着陆染星，“客厅收拾了没。垃圾桶倒了没。科迪的磨牙棒摆茶几正中间，别塞鞋柜上。”

陆染星刚想说都弄好了，手机在口袋震，

是林栀音。

“出门了。栗子买了半斤。冰的。”顿了两秒，又一条，“跟我妈说去你家写数学作业。

她问写作业带什么栗子。我说你脑子最近烧坏了需要补。”

陆染星盯着屏幕，牛奶盒举在半空。

“跟你说什么了？”陆母脑袋凑过来。

陆染星把手机翻给她看。她看完，擦了擦手，表情正经起来：“这姑娘说话不好听，但事办得实在。去吧，栗子壳别掉地上。”

门铃响了。

门锁咔嗒一声弹上，玄关剩下两双拖鞋歪在鞋柜边。

陆母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叠在手里，看着大门方向没动。刚才那张堆满调侃的脸一瞬间卸了个干净，只剩下当妈的在儿子出门后才敢摆出来的表情。

“老陆。”

“嗯。”

“你说咱们俩是不是有病。儿子说自己晚上去异世界当狗，我们给他买磨牙棒。”

陆父把报纸放下，摘下眼镜搁茶几上，沉默了两秒。

“我上礼拜搜过一篇论文。讲儿童幻想症和睡眠障碍的。对不上。”

“对不上什么？”

“他说的太具体了。北边树林的铁锈味，贵族老缺了一截的手指，那个小丫头抄魔法作业睡着流口水。”陆父把后脑勺靠到沙发背上，看天花板，“如果是编的，他得先写大纲。你儿子写作文什么时候打过草稿。”

陆母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手里还攥着围裙。她没叠完，就那么攥着。

“那你是信了。”

“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陆父偏过头看她，“我是怕他哪天在那边真出了事，我们这边只会给他喂退烧药。”

厨房灶台上的粥锅还在咕嘟。陆母没接这个话头，把围裙往扶手上一搭。

“林栀音那孩子，小时候扎两个辫子，过年来咱家磕头，说叔叔阿姨新年快乐，然后扭头就揪染星耳朵。那会儿染星比她矮半个头。”

“现在比她高一个头了。”陆父说。

“她小时候揪他耳朵，现在还是揪他耳朵。”陆母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一样的是现在揪完了不跑，站在那儿问他疼不疼。”

陆父从茶几上摸回眼镜，没往脸上戴，拿在手里转。

“今天她说来写数学作业。带栗子。”

“嗯。”

“能信咱儿子那些鬼话的姑娘，整个明海市找不出第二个。”

陆母站起来，把围裙拎进厨房，过了一瞬才回了一句：“所以栗子壳不许掉地上。”

拐过小区门口那棵银杏树，一袋冰栗子贴上了陆染星后脖子。

陆染星整个人弹起来，书包在背上跳了一下。林栀音站在树后面，拎着塑料袋的两个提手，冰栗子袋子上蒙着一层水珠，她表情跟刚做完实验记录数据似的。

“反应速度还行。退烧没留后遗症。”

“你——”我把栗子从脖子上扒下来，凉气还在后颈皮上趴着，“你这么早。”

“我算过时间。你出门磨蹭五分钟，走到这儿三分钟。我提前蹲点。”她把栗子袋从陆染星手里抽回去，转身往便利店方向走，“冰的不能贴太久，回头你脖子疼了又赖我。”

陆染星揉着后颈跟上她。阳光从梧桐叶子缝里漏下来，她马尾辫扎得比平时高，走路的时候辫尾扫肩胛骨。她今天穿的校服外套，里面那件T恤领口上有个洗褪色的小熊图案，初三春游那件。

“磨牙棒呢？”她头也不回。

“茶几上。陆母摆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