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染星手刚搭上把手，门从里面推开了。

陆母的脸从门缝里挤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睛跳过她亲儿子直接落在林栀音身上，笑容跟客厅顶灯一起亮起来：“来了！人来了！鞋柜第三层是你的拖鞋，蓝色那双新的，陆染星那双我洗了还没干，你先穿。”

林栀音把栗子袋双手递过去，声音比刚才在楼下软了两个调：“阿姨好。我妈说上次您给的山楂糕她还没吃够。”

“吃不够下周我再做，你带回去。”陆母接过栗子，空出来的手顺势把林栀音拉进门，完全没看还杵在门口的亲儿子，“叔叔在沙发那边，你先坐，阿姨给你倒水。”

陆染星自己换鞋，自己关门。

客厅里陆父从报纸后面抬了一下下巴，算打过招呼。茶几正中间那根磨牙棒不见了，陆染星扫了一圈，发现被挪到了电视柜旁边的狗窝垫子上，家没狗却有狗窝，这个画面林栀音肯定看到了。

她正盯着那个狗窝看。

陆母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顺着林栀音的目光飘过去，台词接得行云流水：“那是给科迪准备的。我们家楼下的宠物店开业大酬宾，买磨牙棒送狗窝。不用白不用。”

陆父翻了一页报纸：“你妈昨晚上还垫了一下，说挺软。”

陆母把水杯往林栀音手里一塞，扭头冲沙发飞了一记眼刀。林栀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面晃了一下，陆染星看出她在忍笑。

她坐沙发上的姿势很规矩，膝盖并拢，脚踝交叉，栗子袋子搁腿上，是见家长的标准坐姿。但她瞥陆染星一眼的时候，右嘴角往上翘了半寸，那意思是“你家这氛围比你说的还离谱”。

“音音啊，”陆母在围裙上擦着手坐下来，“阿姨跟你说个事。陆染星上回在饭桌上跟我和他爸讲他那个梦，讲里面有个红头发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萝拉。”陆父从报纸后面提供字幕。

“对，萝拉。他讲那小姑娘追着他满院子跑，还给他梳毛。”陆母顿了顿，认真看着林栀音，“阿姨就想问问，你觉得有这个小姑娘吗。”

林栀音放下杯子。她没有看陆染星，也没有看陆母，她看着茶几上那袋栗子壳已经被陆母剥了两颗的栗子。

“有。”她说，“他给我讲过。红头发，十二岁，第一节课烧了老师袖子。”

客厅安静了两秒。陆父的报纸往下挪了半寸。

陆母拍了一下大腿，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了，栗子缴税完毕。今天晚上有红烧排骨，音音你有没有忌口。”

“没有，阿姨，我不挑食。”

“不挑食好啊，陆染星挑食，青椒不吃胡萝卜不吃——”

“妈！”

林栀音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从茶几上捞起一颗栗子，剥了壳，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往陆染星这边推了推。陆染星接过来的时候她手指尖是凉的，但耳垂上那层红已经退得只剩一点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