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耳朵往前转,鼻腔里哼出短促的应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完这句,肩膀又绷起来,比刚才更紧。我趴在她背后看不见她的脸,但她脖子后面那截皮肤在月光底下有点反光。汗,还是什么。狗的鼻子能分清,但这次我没特意去分辨。我把下巴从牛骨上挪开,往她后脑勺的方向拱了拱,鼻尖顶在她后颈发际线边上呼了口暖气。她脖子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反过来,把我的脑袋搂进怀里。
“冰雾术我都练不好,别说帮父亲守领地。”
她锁骨往下能摸到肋骨,十二岁还没开始长开的单薄全压在胸口的骨头上。我耳朵压平了任她搂,尾巴在被窝外面匀速拍打。她搓我耳朵根,从耳尖搓到耳根,又搓回去,手法跟撸一只兔子没区别。我脑子里飘过一行字:陆染星,高三在读,现阶段职业是陪睡抱枕兼情绪发泄毛绒玩具。
“明天你去北边,”她把脸埋进我头顶的毛里,声音嗡嗡的,“回来不准少一根毛。”
我舔了她手腕。咸的。
窗外铁锈味还在,但被窝里只有她的体温和我的狗毛。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我们俩闷在黑暗里,呼吸声叠着呼吸声。她小腿搭在我肚子上,脚趾冰凉,我没躲。
被窝里闷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数字,十二岁。
小学六年级的年纪。主世界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书包上挂着会叫的兔子玩偶,放学在校门口排队买炸鸡柳,最大的烦恼是数学考砸了怎么跟爸妈说。而眼前这个十二岁,脚趾头冰凉搭在我狗肚子上,刚刚在黑暗里憋着哭腔问我是不是也觉得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操心的事是明天父亲去北边林子能不能活着回来,她的冰雾术能不能派上用场,她这条狗会不会少一根毛。
我尾巴不摇了。
“科迪?”她从被子里闷闷冒出一句,下巴在我头顶的毛里拱了拱,“你怎么突然僵了。”
我把爪子搭在她肩膀上,用肉垫拍了拍。她安静了几秒,然后整个人从被窝里钻出来半截,红头发糊了一脸,盯着我看。
“你这什么表情,”她眯起眼睛,“好像在看一个小孩。”
我别过脸去。狗脸藏表情太难了。
她一把捏住我两边脸颊的毛往两边扯。“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我十二岁了,下个月就十三岁。”
我把脑袋从她手里挣出来,拿鼻尖顶她额头,把她顶回枕头上。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嘟囔,声音已经软了,困意从舌头上漫出来:“十三岁就可以跟父亲一起巡边界了……你等着……”
她小腿还搭在我肚子上,脚趾头慢慢变暖。我把下巴搁在她枕头边上,听着她呼吸从三浅一深慢慢匀成五浅两深,最后变成真正的熟睡节奏。窗外铁锈味还没散,但被窝里的皂角味和体温把一切都隔在外面。
我闭眼之前想了件事。两个世界,两个姑娘,一个在准备高考,一个在准备学习魔法。而我陆染星,高三在读,穿越成一条狗,陪完这边陪那边。
命挺会开玩笑的。